第十九章·齐心破局 (第3/3页)
赵虎脸色铁青,怒吼一声,亲自扑上,手中砍刀带着风声劈下!梁亿辰不闪不避,在刀锋及体的瞬间,猛地侧身,左手闪电般探出,一把死死扣住赵虎持刀的手腕,五指如铁钳般收紧,向反方向狠狠一拧!
“咔嚓!”
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!
“啊——!”赵虎发出凄厉的惨叫,砍刀“哐当”落地,整个人跪倒在地,抱着扭曲变形的手腕哀嚎。
梁亿辰看都没看他一眼,松开手,甩了甩手上的血,然后,一步一步,朝着主位上脸色变幻不定的赵老彪走去。
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。脸上、身上的血还在往下淌,但他背脊挺得笔直,眼神清亮锐利,像两把淬了火的刀子,死死钉在赵老彪脸上。
没人敢拦他。
他走到赵老彪面前,站定。两人之间,只隔着一张红木圆桌。
“彪哥。”梁亿辰开口,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,但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,砸进空气里,“我再说最后一遍。”
他顿了顿,赤红的眼睛逼视着赵老彪,一字一顿,清晰无比:
“动、我、兄、弟,不、行。”
赵老彪坐在椅子上,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、眼神却亮得骇人、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少年,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。他沉默着,包厢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赵虎压抑的哀嚎。
几秒钟,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然后,赵老彪缓缓地、缓缓地吐出一口气,脸上那种残忍的兴味和暴怒慢慢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、掺杂着惊悸、忌惮,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……欣赏?
他慢慢靠回椅背,摆了摆手,声音有些干涩:
“……好小子。你们,走吧。”
梁亿辰没动。
他盯着赵老彪,沉默了两秒,然后,用一种近乎宣告般的平静语气,清晰地说:
“我爷爷当年在街口放的那句话,今天,两清了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赵老彪一眼,转身,走到还处在震惊中的蔡景琛面前,伸出沾满血污但依然有力的手,抓住他的手腕。
“走。”
蔡景琛被他拉着,踉跄地走向门口。堵在门口的打手们面面相觑,最终在赵老彪阴沉的目光示意下,默默让开了一条通道。
走到门口,蔡景琛脑子里紧绷的弦仍未放松,他下意识回头,看了一眼包厢靠里的方向——那是李阳光提到过的、靠近后门的大致方位。
就在他回头的瞬间,那扇原本紧闭的、通往后面巷道的木门,忽然被人从外面“哐当”一声撞开了!
李阳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从门后焦急地探出来,圆亮的眼睛飞快扫过一片狼藉的包厢和浑身是血的两人,声音都变了调,尖锐地喊道:
“快!这边!”
蔡景琛心脏猛地一跳,几乎要跃出胸腔!他立刻反手用力,拽着还有些发怔的梁亿辰,朝着后门发足狂奔!
刘尧特手持一根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粗铁棍,沉默地站在后门口,自然卷的头发有些凌乱,但眼神沉静锐利,为他们挡着门。看到他们冲来,他侧身让开通道。
四个人没有丝毫犹豫,如同离弦之箭,冲出后门,冲进那条堆满杂物、阴暗潮湿的巷子,拼命向前奔跑!
脚步声、喘息声、心跳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。他们不敢回头,只顾拼命地跑,穿过一条巷子,又拐进另一条,专挑人少僻静的小路,直到肺像要炸开,直到确定身后没有追赶的脚步声和喊叫,才在一个堆着废弃建材的死角里,力竭地停了下来。
蔡景琛扶着冰冷粗糙的砖墙,弯下腰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喉咙里全是血腥味。李阳光直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,脸白得像纸,胸口剧烈起伏。刘尧特背靠着墙,单膝微屈,也喘息着,但目光依然警惕地扫视着来路。
梁亿辰站在他们中间,浑身浴血,脸上青紫交错,嘴角破裂,额角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。他喘得比谁都厉害,但站得比谁都直。眼中的赤红慢慢褪去,重新变回那种清亮锐利,只是深处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……平静。
他看着眼前三个同样狼狈不堪的兄弟,满是血污的脸上,嘴角极其艰难地、几不可察地向上扯动了一下,嘶哑地问:
“还行吗?”
蔡景琛抬起头,脸上也沾了灰和血,嘴角肿着,但看着梁亿辰,他也笑了。那笑容扯动伤口,疼得他倒吸凉气,但眼睛弯成了月牙,里面映着梁亿辰惨烈却挺拔的身影。
“还行。”他声音沙哑地回答。
李阳光瘫在地上,喘匀了气,才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,声音发颤:“我他妈……刚才蹲在二楼窗户底下,听见里面哐哐的动静,还有惨叫声……我魂儿都快飞了!想冲进去又怕添乱,只能在后面急得跳脚……”
刘尧特缓缓直起身,看着梁亿辰,那双大多数时间低垂、沉静如古井的眼睛里,此刻清晰地映着一点光,他声音很轻,但清晰地说:“你刚才,很猛。”
梁亿辰扯了扯嘴角,没说话。
李阳光像是想起什么,猛地看向梁亿辰:“那二十万!钱!还在里面!”
梁亿辰抬手,用还算干净的手背抹了下嘴角的血,语气平淡:“烧了。”
“我临走,把装钱的布袋踢到桌腿边了。你‘不小心’落在桌上的那个Zippo打火机,就在旁边。那袋子……你动过手脚吧?”
李阳光眼睛一亮,脸上恢复了些血色,甚至有点小得意地嘿嘿笑了两声:“对!我趁着去后门查看的时候,偷偷在那布袋角落抹了点从旁边摩托车里弄出来的汽油!不多,但够点着了!我本来想,万一谈崩了,他们要是拿钱不放人,就找机会点了,制造混乱……”
蔡景琛看着他,无奈地摇摇头,又笑了:“你这脑子……有时候还真管用。”
刘尧特在旁边补充:“我撬开后门,本想直接冲进去。阳光拉住我,说听动静你们暂时还能撑,冲进去反而可能让局面更乱。不如等他们注意力被吸引,或者你们冲出来时,再一起接应。”
李阳光挠挠头,有点不好意思:“我也就是瞎琢磨……怕进去帮倒忙。”
蔡景琛看着他,真诚地说:“今天多亏你们在外面。要是没有后门这条路,没有你们接应,我们俩就算打出来,前门也肯定被堵死了。”
李阳光被他这么一说,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,嘿嘿傻笑。
四人靠着冰冷的墙壁,或坐或站,在废弃建材堆的阴影里,慢慢平复着呼吸和心跳。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一种奇异的、血脉贲张后的松弛感交织在一起。
过了很久,蔡景琛才缓缓开口,声音有些发涩:
“亿辰。”
梁亿辰转过头看他。
蔡景琛看着他惨不忍睹却异常平静的脸,顿了顿,才说:“你今天……真的吓到我了。”
梁亿辰愣了一下。
蔡景琛继续说,目光复杂:“你那个样子……我从来没见过。像……变了个人。”
梁亿辰沉默了两秒,垂下眼睫,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、沾满血污的手,声音很低:“……我也没见过。”
他抬起眼,望向巷子口外那片被城市灯火映亮的灰蒙蒙天空,慢慢地说:
“当时就一个念头……谁碰我兄弟,我就跟谁拼命。”
蔡景琛喉咙动了动,没说话。只是伸手,用力拍了拍梁亿辰没受伤的那边肩膀。
李阳光在旁边,忽然小声问:“你们说……赵老彪以后,还会找咱们麻烦吗?”
刘尧特想了想,缓缓摇头,声音很轻,但笃定:
“短期内,不会了。”
三人看向他。
刘尧特分析道,语速依旧不快:“他今天放人,一是因为亿辰爷爷当年的情分,他当着这么多人面认了,就不能立刻翻脸。二是因为……”他看向梁亿辰,目光里带着一丝深意,“他怕了。”
“怕了?”李阳光不解。
“嗯。”刘尧特点头,“不是怕梁家的背景。是怕亿辰今天这副……不要命的疯劲儿。赵老彪那种人,混到今天,什么狠角色没见过?但他最怕的,就是这种不计后果、不留退路的‘疯’。因为疯子不按常理出牌,疯子……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今天亿辰让他看到了这种可能。短期内,他不敢再轻易撩拨。”
梁亿辰听着,没说话,只是眼神更深了些。
蔡景琛沉默地靠在墙上,湿冷的空气吸入肺中,带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。他望着巷子尽头那线狭窄的天空,心里有个声音在低声重复:
但张勇的死,不能就这么算了。赵虎还在逍遥,真相还被掩盖。这事,没完。
远处,不知哪家性急的孩子,提前放起了烟花。“砰”的一声脆响,一蓬金红色的光点在灰暗的天空炸开,转瞬即逝,却点亮了暮色。
蔡景琛被那光芒吸引,抬眼望去,忽然笑了,扯动肿胀的嘴角。
“明天,”他说,声音带着疲惫后的松弛,“就是除夕了。”
李阳光也抬头看去,脸上终于露出点往常的雀跃:“对!老地方,说好的,放炮,烧烤,守岁!今年咱们一起过!”
蔡景琛看向他,眼睛弯起温软的弧度:“去。必须去。”
刘尧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,自然卷的头发在烟花明灭的光线下显得柔软了些。
梁亿辰也点了点头,嘶哑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撑着墙,慢慢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,牵扯到伤口,眉头微蹙,但语气平淡:
“走吧,先回去。收拾一下。”
四人互相搀扶着,从阴暗的角落走出来,重新步入被年节灯火和稀疏行人点缀的街道。到处都是置办年货归家的行人,手里提着大包小包,脸上洋溢着过节的喜气。红对联、红灯笼、红福字……满眼都是热闹的红色。
蔡景琛慢慢走着,忽然低声说:
“那二十万……没了。”
李阳光看向梁亿辰,圆亮的眼睛里带着探询:“心疼不?”
梁亿辰想了想,满是血污和青紫的脸上,那个极其艰难才扯出的、微不可察的笑容弧度,似乎真切了一点点。
“心疼。”他诚实地说,顿了顿,目光扫过身边三个同样狼狈却无比真实的兄弟,补充道,“但咱们四个,今晚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。值了。”
刘尧特走在他旁边,沉默了片刻,忽然伸出手,很轻地、但确实地,搭在了梁亿辰没有受伤的那边肩膀上。
梁亿辰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,随即放松,没有拒绝。
四个人,互相搀扶,踉跄却坚定地,走向家的方向。身后的城市华灯初上,新年的脚步,越来越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