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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三章·作战手册

    第二十三章·作战手册 (第1/3页)

    年假的最后几天,街头巷尾依旧残留着节庆的慵懒与喧嚣,孩童追逐的嬉闹声、远处零星的鞭炮声、走亲访友的寒暄声交织成一片。

    然而,这片喧闹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膜挡在了蔡景琛的世界之外。从市场回来后,一连两天,他都有些魂不守舍。脸上的淤青用了些药膏,颜色淡了些,但仔细看仍能察觉。他尽量表现得如常,吃饭,应答,帮忙做事,但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远,飘到那张狰狞的疤脸,飘到张勇老家那扇褪色的红门,飘到市场角落那冰冷的墙砖。

    下午,两点。太阳难得慷慨,驱散了连日的湿寒,暖融融地铺在乒乓球台斑驳的水泥台面上。四人按照前一天的约定在此碰头。

    李阳光带了满满一袋原味瓜子,刘尧特拎着几罐冰镇可乐,梁亿辰懒洋洋地背靠着球台边缘,微微仰头,闭着眼,让阳光均匀地洒在脸上,像只敛起锋芒晒太阳的猫。只有蔡景琛,站在稍远一点的阴影里,手里捏着一颗饱满的瓜子,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,半晌也没剥开。

    李阳光“咔嚓咔嚓”嗑得正欢,偶然一抬眼,瞥见蔡景琛那副放空的样子,动作顿了顿。他咽下嘴里的瓜子仁,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刘尧特,朝蔡景琛的方向努了努嘴。

    刘尧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沉默地摇了摇头,表示自己也不知道。梁亿辰虽然闭着眼,但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不同,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,缓缓睁开。

    “阿琛,”李阳光干脆直接开口,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,“你这两天……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蔡景琛像是从很深的水底被唤回,眼珠动了动,焦距慢慢凝聚,看向李阳光: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说你!”李阳光凑近了些,圆亮的眼睛里映出蔡景琛略显苍白的脸和眼下淡淡的青黑,“从昨天碰头就心不在焉,今天更严重了。瓜子都快被你捏碎了。到底怎么了?”

    梁亿辰也站直了身体,目光平静地落在蔡景琛脸上,那目光并不锐利,却有种穿透表象的沉静力量。刘尧特虽然没说话,但也停下了手中转动可乐罐的动作,静静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蔡景琛的指尖微微一颤,那颗被他捏了许久的瓜子无声地掉落在地。

    他深吸了一口气,冬日下午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,带着尘埃和阳光混合的味道。他看向眼前三个并肩而立的伙伴,目光从李阳光写满担忧的脸,移到刘尧特沉静的眸,最后定格在梁亿辰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上。

    有些事,瞒不住,也不该瞒。

    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最后一丝犹豫也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取代。声音不高,但异常清晰,一字一句,砸在寂静的空气里。

    “我有事,要跟你们说。”

    三个人都看着他。

    蔡景琛深吸一口气,没有铺垫,没有修饰。把初五那天看见赵虎的事说了一遍。然后说了初六在市场被赵虎堵住的事。最后说了赵虎那个躲闪的眼神。

    他说得很慢,也很平静,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。但微微收紧的下颌,叙述到关键处不自觉停顿的呼吸,以及眼底深处那簇无法完全熄灭的、冰冷的火焰,都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。

    最后一个字落下,乒乓球台周围陷入了短暂的、令人窒息的沉默。只有远处隐约的车流声,和不远处树枝上麻雀的啁啾。

    李阳光张了张嘴,似乎想骂什么,但看着蔡景琛平静下掩藏着巨大压力的侧脸,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,只是拳头悄悄攥紧。

    刘尧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,眼神变得锐利,像在飞速消化和计算着这些信息背后的凶险。

    梁亿辰依旧靠着球台,但身体已悄然绷直,那副懒散的样子消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蓄势待发的沉静。他目光沉沉地看着蔡景琛,仿佛要透过他的皮囊,看进他翻腾的内心。

    李阳光先开口。

    “你确定张勇是他杀的?”

    蔡景琛摇摇头。

    “不确定。但他的反应不对劲。”

    刘尧特想了想,问。

    “他当时说了什么?”

    蔡景琛回忆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他说张勇是自己想死的。还说我要再查,下一个就是我。”

    李阳光骂了一句。

    梁亿辰依旧没说话,他只是看着蔡景琛,目光深邃,仿佛在评估,在权衡,也在确认着什么。那目光让蔡景琛感到一种无所遁形的压力,却也奇异地带来一丝安定。

    “阿琛,”梁亿辰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,“你说了这么多,想了这么多。现在,告诉我,你打算怎么办?”

    蔡景琛迎上他的目光,在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——苍白,紧绷,但眼底深处,有一点星火未灭。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坦白道:“我想查清楚。张勇不能死得不明不白。但是……”他抿了抿唇,泄露出一丝迷茫与无力,“我不知道从哪儿下手。赵虎背后是赵老彪,我们……”

    梁亿辰点了点头,那动作很轻,却带着千钧之力,打断了他的迟疑。“那就查。”他说,语气平淡得仿佛在决定下午去哪里打球。

    另外三人都愣住了,齐齐看向他。

    梁亿辰从球台上下来,站直了身子,说道。

    “张勇是因为给我们作证才死的。不管他是自杀还是他杀,这根刺,是因为我们扎进去的。现在人死了,这根刺就得由我们拔出来。这事,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

    不是询问,不是商量,是宣告。是“我们”,不是“你”。

    李阳光挠了挠头,担忧并未完全消退:“道理我懂,可怎么查?赵虎是赵老彪的心腹,动他,就是捅马蜂窝。上次咱们是侥幸……”

    一直沉默的蔡景琛,眼底那点星火猛地亮了一下,他忽然开口,声音带着一种抽丝剥茧的冷静:“如果……赵老彪并不知道赵虎干了什么呢?”

    三个人都看着他。

    蔡景琛慢慢说。

    “那天在市场,赵虎的反应很奇怪。他好像很怕我知道什么。如果赵老彪知道是他杀的,他怕什么?”蔡景琛回忆起那个瞬间,语气更冷,“他当时的眼神……是心虚,是灭口的狠劲,独独没有有恃无恐。”

    刘尧特的眼睛眯起来,像黑暗中伺机而动的猎豹:“你是说,赵虎是背着赵老彪干的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蔡景琛点头,思路越发清晰,“张勇作证,直接得罪了赵老彪。赵虎作为手下,赵老彪派他去,可能只是威胁,但应该不至于为了一个马三,就让赵虎把黄勇干掉——尤其在我们已经‘掀过’那件事之后。所以赵虎才怕,怕我们真的查出什么,捅到赵老彪那里,因为赵老彪有一条规矩就是不准手下的人动他没下令灭掉的人,因为他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权力,他身边不允许有不听话的狗。”

    李阳光倒吸一口凉气,随即眼睛亮起来:“有道理啊!那……那咱们是不是就有空子可钻了?”

    “关键是要证据。”刘尧特一针见血,“证明赵虎那天下午去过张勇住处,证明他们有过冲突,证明张勇的死不是自杀。光靠推测和眼神,动不了他分毫。”

    李阳光急道:“那咱们得先搞清楚,张勇和赵虎到底啥关系?八竿子打不着的人,赵虎怎么就非得要他死?张勇能知道赵虎什么要命的事?”

    蔡景琛深吸一口气,说出自己思虑已久的打算:“这个,或许能从他老家那边打听到。张勇的老家地址我知道,在城郊镇上。他在那边还有亲戚。”

    梁亿辰看着他,目光沉静:“你一个人去?”

    不是质疑,只是确认。

    蔡景琛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。他看着梁亿辰,再看看旁边同样目光灼灼盯着他的李阳光和刘尧特。

    梁亿辰没等他回答,已经替他,也替所有人做出了决定:“一起去。”

    刘尧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。

    李阳光更是用力一拍大腿:“必须的!这种事儿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?万一那赵虎贼心不死,派人盯着你呢?咱们四个一起,好歹有个照应!”

    蔡景琛看着他们,看着这三张或担忧、或坚定、或沉静的面孔,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一时说不出话。过了好几秒,他才扯出一个有些颤抖,却无比真实的笑容,重重点头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:“……行。”

    那天晚上,蔡景琛家楼顶的天台。

    夜风呼啸,远比阳台更加空旷凛冽。蔡景琛独自坐在冰冷的水泥沿上,望着远处城市稀疏的灯火。下午在朋友们面前强行维持的镇定慢慢褪去,疲惫和更深层的焦虑浮了上来。查,怎么查?从哪里入手?赵虎那句“下一个就是你”的威胁,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心头。他并不怕自己如何,他怕的是牵连。

    手机在口袋里震动,是他妈妈,催他下楼见一个来拜年的远房亲戚。他应了一声,挂断,却依旧坐着没动。

    没过两分钟,手机再次震动。这次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:刘尧特。

    蔡景琛的心猛地一跳,立刻接通:“尧特?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,刘尧特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,依旧言简意赅,却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分量:“我问了我舅舅。”

    蔡景琛呼吸一滞: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关于张勇的案子,还有赵虎。”刘尧特顿了顿,似乎在选择措辞,“我舅舅在系统里有些关系,我侧面打听了一下。”

    蔡景琛握紧了手机,指尖冰凉:“他……怎么说?”

    刘尧特沉默了两秒,这两秒在蔡景琛听来无比漫长。“张勇的案子,当初是辖区派出所接警,分局刑侦的人去看过。现场没有打斗痕迹,尸体悬挂,遗书笔迹初步比对吻合,财物无丢失,初步定性为自杀,没有刑事立案。”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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