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·人证物证 (第1/3页)
清晨,天光未明,城市还笼罩在一层稀薄的灰蓝之中。梁亿辰被枕边持续震动的手机惊醒。他皱着眉摸过来,屏幕上是阿七发来的消息,简洁到近乎冷酷:「人找到了。城东,石牌村,23号。」
梁亿辰盯着那行字,睡意瞬间消散。他翻身坐起,冰冷的空气让他打了个寒颤。窗外,零星几声迟来的、象征“开市”的鞭炮在远处炸响,更衬得黎明前的寂静。他没有犹豫,迅速穿好衣服,拿起手机,给置顶的聊天框发了两个字:「找到了。」
几乎是在消息变成“已读”的瞬间,回复弹了出来。
蔡景琛 06:47:位置?几点碰头?
梁亿辰 06:47:石牌村23号。八点,老地方。
他收起手机,推开房门。客厅里一片安静,父母尚未起床。他悄声换上鞋,轻轻带上门,走进了尚未完全苏醒的、湿冷的街道。
上午八点,操场乒乓球台。
李阳光已经蹲在台子边,膝盖上摊着那个越来越厚、边角卷起的笔记本,正用笔飞快地记录着什么,嘴里念念有词。蔡景琛背靠着冰凉的水泥台面,目光投向雾气朦胧的远处,侧脸线条显得有些紧绷,眼下淡青色的阴影显示出他昨晚同样未能安枕。刘尧特依旧沉默地靠在老槐树下,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,自然卷的短发在晨风中微微拂动,目光平静地扫过走近的梁亿辰。
看见梁亿辰,蔡景琛立刻直起身,眼神锐利:“在哪儿?”
“石牌村,23号。”梁亿辰报出地址,声音在清冷的空气中很清晰。
李阳光立刻在本子上刷刷写下,笔尖几乎要戳破纸张。
“走,现在就去。”蔡景琛没有半分迟疑,率先迈开步子。
石牌村,城东典型的城中村缩影。
错综复杂的“握手楼”像一群沉默而疲惫的巨人,紧紧挤挨在一起,将天空切割成狭窄的缝隙。巷道阴暗潮湿,勉强容两人错身,地上污水横流,混杂着垃圾腐烂和公共厕所刺鼻的气味。头顶是蛛网般纠缠的低压电线和晾晒的万国旗衣物。偶尔有早起的租客提着马桶或早餐匆匆走过,投来漠然或警惕的一瞥。
四人在迷宫般的巷子里穿行,仔细辨认着斑驳脱落的门牌。
“17……19……21……”李阳光压低声音数着,目光快速搜寻,“23!在这儿!”
他们停在一扇锈迹斑斑、漆皮剥落的铁门前。门上贴满了层层叠叠、早已褪色发黄的“牛皮癣”小广告。门铃按钮积着厚厚的灰尘,显然早已废弃。
蔡景琛深吸一口气,抬手,不轻不重地在铁门上叩了三下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巷道里回荡。没有回应。
他顿了顿,又加重力道,敲了三下。
这次,门内传来一阵压抑的、撕心裂肺般的咳嗽声,然后是拖鞋拖沓着摩擦水泥地的“啪嗒”声,由远及近。
“吱呀——”
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,铁门被拉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的缝隙。一张男人的脸从门后阴影中显露出来。
大约五十岁上下,头发已大半花白,凌乱地贴在额前。脸上最触目惊心的,是一道极其深刻的疤痕,从左眼角斜斜划下,贯穿大半张脸,直至下颌,像一条狰狞的蜈蚣,将原本可能端正的相貌破坏殆尽。他佝偻着背,站立时身体明显向左侧倾斜,右腿微微蜷曲,不敢着力。
他用一双浑浊、布满血丝、警惕如受伤老兽般的眼睛,上下打量着门外四个陌生的少年,声音沙哑干涩:“找谁?”
蔡景琛上前半步,语气尽量放得平稳尊重:“请问,是周建国,周叔吗?”
男人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,握着门边的手指微微收紧,骨节泛白。“是我。”他重复,语气生硬,“你们是谁?”
“周叔。”蔡景琛直视着他的眼睛,清晰地说,“有点事,想跟您打听一下,方便进去说吗?”
他盯着蔡景琛看了足足有七八秒,目光在四个少年脸上来回扫视,像是在评估风险。最终,他缓缓松开了握着门边的手,侧身让开,哑声道:“……进来吧。”
屋子比外面看起来更加逼仄破败。所谓的一室一厅,加起来可能不到二十平米。客厅兼作卧室,摆着一张弹簧塌陷、露出海绵的破旧沙发,一张油腻的折叠桌,几把颜色不一的塑料凳子。墙壁糊着早已发黄卷边的旧报纸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、劣质烟草和久未通风的浑浊气息。
周建国挪到沙发边,有些费力地坐下,右腿伸直,左手下意识地按了按膝盖。他指了指那几张塑料凳:“坐。”
四人依言坐下,狭小的空间顿时显得更加拥挤。
蔡景琛没有过多寒暄,直接切入正题,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:“周叔,我们今天来,是想问您……五年前,在城东老棉纺厂工地那件事。您还记得吗?”
“哐当!”
周建国手里拿着的一个旧搪瓷缸子没拿稳,掉在地上,发出刺耳的响声,在屋里空洞地回荡。他脸色骤然变得惨白,连那道疤都失去了血色。他猛地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强烈的警惕、恐惧,以及一丝被触及最深伤疤的愤怒。
“你们……”他声音发抖,手指指向他们,“你们到底是什么人?!谁让你们来的?!”
“周叔,您别激动。”蔡景琛稳住声音,目光平静而坚定地看着他,“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。我们是张勇的朋友。张勇,您可能不认识,但他前几天……死了。”
“死了?”周建国愣住了,脸上的愤怒被惊愕取代,“怎么……怎么回事?”
“说是自杀。在他租的房子里,上吊。”蔡景琛语速平稳,但每个字都敲在人心上,“但我们怀疑,他是被人杀的。杀他的人,很可能是一个叫赵虎的人。”
“赵虎……”周建国喃喃重复这个名字,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,眼神瞬间涣散,仿佛被拉回了某个血腥恐怖的夜晚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条无法伸直的右腿,嘴唇哆嗦着。
“对,赵虎。”蔡景琛确认,声音放得更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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