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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五章沙漠

    第十五章沙漠 (第2/3页)

哭泣的人,拍那些茫然的人。他见过太多次政权更迭,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——混乱,抢掠,仇杀,比萨达姆时代更惨的日子。

    林晚也在拍。她拍那个被推倒的雕像,拍那些爬上去庆祝的人,拍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——她没有欢呼,只是站在人群外面,看着这一切。

    “卡里姆,”她说,“他们会过得好吗?”

    卡里姆沉默了一会儿,摇摇头。

    “不会,”他说,“解放从来不是这么简单的事。”

    八

    接下来的几个月,巴格达陷入了混乱。

    萨达姆倒台了,但秩序也倒台了。街上到处是持枪的人,到处是抢劫的暴徒,到处是那些趁乱报复的仇杀。博物馆被抢了,医院被抢了,连孤儿院都被抢了。那些曾经被萨达姆压制的教派开始互相攻击,逊尼派杀什叶派,什叶派杀逊尼派,杀来杀去,谁也杀不完。

    卡里姆和林晚报一直在拍。他们拍那些被打死的人,拍那些在爆炸中受伤的孩子,拍那些在废墟里找食物的老人。他们拍了一卷又一卷,直到胶卷全部用完。

    有一天,他们在巴格达西区的一个市场里拍照,突然听见一声巨响。那是汽车炸弹。

    他们趴在地上,用手护着头。等爆炸过去,他们抬起头,看见市场变成了地狱。到处是尸体,到处是血,到处是那些还没来得及跑就被炸死的人。有人在哭喊,有人在呻吟,有人在血泊里爬行。

    卡里姆站起来,举起相机,开始拍。林晚也站起来,举起相机,开始拍。两个人的手都在抖,但快门还在响,咔嚓咔嚓,像在数那些死去的人。

    拍着拍着,林晚突然停下来了。

    “卡里姆,”她说,“你看那边。”

    卡里姆顺着她的手指望去,看见一个孩子蹲在废墟旁边。那孩子大概五六岁,浑身是血,但还活着。他手里攥着一个布娃娃——和卡里姆的那个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九

    卡里姆走过去,蹲下来,看着那个孩子。

    “你叫什么?”他用阿拉伯语问。

    孩子抬起头,看着他。那双眼睛很黑,很大,里面全是恐惧,但还有一点光。

    “阿米尔。”

    卡里姆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娃娃,放在孩子面前。

    “你看,”他说,“我也有一个。和你的一样。”

    孩子看着那两个布娃娃,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它是我太爷爷的,”卡里姆说,“传了七代了。现在它陪着我,不管去哪里都带着。它替我看着那些死去的人。”

    孩子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看着那两个布娃娃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卡里姆站起来,对林晚说:“拍下来。”

    林晚举起相机,按下快门。

    咔嚓。

    那个画面,被永远留下来了——两个孩子,两个布娃娃,在一片废墟里,互相看着。

    十

    那天晚上,他们把孩子带回旅馆,给他洗干净,包扎好伤口。孩子不会说太多话,只是抱着那个布娃娃,不肯放手。

    林晚坐在旁边,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卡里姆,”她问,“他父母呢?”

    卡里姆摇摇头:“可能死了。也可能还在,但找不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怎么办?”

    卡里姆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明天送他去孤儿院,”他说,“我们还有事要做。”

    林晚低下头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第二天,他们把阿米尔送到巴格达的一家孤儿院。临走的时候,孩子拉着卡里姆的衣服,不肯放手。

    “你要回来吗?”他问。

    卡里姆蹲下来,看着他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会回来的,”他说,“我保证。”

    他把那个布娃娃留给了孩子。

    “这个给你,”他说,“它会替我看你。”

    十一

    二〇〇三年八月,联合国驻巴格达办事处被炸。

    卡里姆和林晚在爆炸现场拍照的时候,遇到了一个人。那是一个英国记者,五十多岁,满头白发,穿着一件旧风衣。他看见卡里姆手里的莱卡相机,眼睛亮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好相机,”他说,“莱卡。”

    卡里姆点点头。

    那人伸出手:“罗伯特·菲斯克。”

    卡里姆愣住了。

    罗伯特·菲斯克。他在贝鲁特的时候,就听说过这个名字。那是英国《独立报》的首席记者,在中东待了三十年,比任何人都懂这片土地。

    “我看过你的照片,”菲斯克说,“阿富汗那组,拍得很好。”

    卡里姆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    菲斯克看着他,又看看旁边的林晚,笑了。

    “两个年轻人,”他说,“还要在这片沙漠里待很久。记住,别死。”

    十二

    二〇〇四年,费卢杰。

    那一年,美国人对费卢杰发动了两次进攻,把这个城市炸成了废墟。卡里姆和林晚跟着美军进去,看见的是一座死城。到处是尸体,到处是断壁残垣,到处是那些无处可逃的人。

    他们走在废墟里,拍那些被炸死的人。有一个母亲,抱着两个孩子,死在一起。有一个老人,跪在地上祈祷的时候被炸死。有一个年轻人,手里还握着枪,眼睛还睁着。

    林晚一边拍一边流泪。她拍了三年了,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。但费卢杰让她知道,永远不会有习惯的那一天。

    卡里姆走到她身边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
    “走吧,”他说,“还有很多要拍。”

    十三

    二〇〇五年,卡里姆收到一封从巴黎寄来的信。

    信是梅的助手写的:

    “卡里姆先生:

    阮氏梅女士于二〇〇五年三月十五日去世,享年七十七岁。她走得很安详。

    她留给您一封信。随信附上。

    她的遗物按照她的遗嘱,寄给您保管。

    节哀。

    皮埃尔”

    卡里姆的手在发抖。他拆开那封信,一个字一个字地读:

    “卡里姆:

    我走了。去找林卫国了。去找我爸爸、妈妈、太爷爷了。

    那台莱卡,还在你手里吧?用着就好。

    那些笔记本,那些照片,那些记忆,都在那个箱子里。箱子寄给你了。替我保管好。

    有一天,你也会老的,也会走不动的。到时候,找一个愿意用命换真相的人,把箱子给他。

    就像林卫国传给我,我传给你一样。

    永远爱你的梅”

    卡里姆读完信,眼泪流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把信折好,和那枚徽章、那个布娃娃放在一起。

    梅走了。

    那个在贝鲁特废墟里教他拍照的女人,那个给他第一台相机的女人,那个说“怕也要拍”的女人,走了。

    但她的记忆还在。

    在那个箱子里。

    在他心里。

    十四

    一个星期后,箱子到了。

    卡里姆打开它,看见里面是一排排泛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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