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:刀疤与铁砧 (第2/3页)
“干过类似的。”许影谨慎地说。
“在哪儿?”
“很远的地方。”
老铁锤没有追问。他站起身,走到工作台右侧,拿起那把锤头崩裂的铁锤,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你说要重铸或更换。”他说,“如果是你,选哪个?”
许影放下勺子,思考了几秒。
“看成本。”他说,“重铸需要重新熔炼、锻打、淬火,耗时耗燃料。但如果锤头的材质本身不错,只是边缘崩裂,重铸比买新的划算。而且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重铸的时候可以调整锤头的重心,让它更适合使用者。”
老铁锤的眉毛微微抬了抬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把锤头重心不对?”
“我猜的。”许影说,“这把锤的握柄磨损最严重的地方在末端,说明使用者经常需要用力握紧末端来控制挥击方向。如果重心设计得好,不需要这么费力。”
沉默。
炉灰的余烬发出最后一声轻微的爆裂声,然后彻底暗了下去。
老铁锤把锤子放回原处,走回凳子边坐下。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烟斗,塞上烟丝,就着工作台上油灯的火焰点燃。辛辣的烟草味弥漫开来,和铺子里原有的金属味混在一起。
“明天开始,你跟着我学打铁。”老铁锤吐出一口烟,“从最基础的开始——拉风箱,辨认铁料,看火候。”
许影点了点头。
“但打铁只是手段。”老铁锤盯着他,“我要你做的,是用这双手,”他指了指许影的手,“做出能卖钱的东西。三天,记住了。”
“记住了。”
老铁锤站起身,走向后屋。走到门口时,他又停下。
“晚上睡铺子里。后屋墙角有张旧毯子,自己拿。门从里面闩好。”
“谢谢。”
老铁锤没有回应,关上了门。
铺子里再次只剩下许影一个人。
夜色已经彻底降临。窗外传来远处酒馆的喧闹声,还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——戌时了。
许影慢慢吃完最后一口黑面包,把碗勺收拾干净。他走到后屋门口,推开门。里面是个小房间,一张床,一个柜子,一张桌子,墙角果然堆着一张厚实的羊毛毯子。
他抱起毯子,回到铺子。
没有点灯。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,把毯子铺在工作台旁边的空地上。然后他坐下来,背靠着冰冷的砖墙,把左腿伸直。
疼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
许影闭上眼睛,深呼吸。
三天。
他必须在这三天里,做出一样东西。一样能让老铁锤认可,能换取庇护的东西。
但做什么?
农具?工具?还是……
前世的知识在脑海里翻涌。他想起那些在工地上见过的简易机械,想起农村里使用的改良农具,想起那些结构简单但效率倍增的小发明。
但那些都需要材料,需要工具,需要时间。
而他只有三天,只有这个铁匠铺里现有的东西。
许影睁开眼睛,目光在黑暗中扫视铺子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工具架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他能看见那些铁锤、钳子、锉刀的轮廓,能看见墙边堆放的铁料和煤块,能看见工作台上散落的零件。
突然,他的目光停住了。
在工作台的角落,放着一个东西——那是他白天清点工具时看到的,一个坏掉的纺车轮。木制的轮架已经开裂,转轴弯曲,纺锤也断了。
但那个轮子……
许影撑着墙站起来,一瘸一拐地走过去,拿起那个纺车轮。
轮子的直径大约一尺,有八根辐条,中央是铁制的轴套。虽然轮架坏了,但轮子本身的结构还算完整。
一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。
他放下轮子,转身走向墙边的废料堆——那是他白天清理出来的,还没来得及处理。他在里面翻找,很快找到几根弯曲的铁条,一些生锈的齿轮零件,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轴承——虽然都锈蚀严重,但勉强能用。
然后他又在工作台下的木箱里,找到了一小卷麻绳,几块皮革边角料,还有一把还算完好的小锯子。
许影把这些东西搬到工作台边,就着月光开始摆弄。
他把纺车轮平放在台面上,拆下轮子。然后拿起一根弯曲的铁条,用台钳夹住,开始用锤子一点点敲直。每敲一下,左腿就传来一阵刺痛,但他咬着牙继续。
敲直铁条后,他用小锯子截出合适的长度,然后开始用锉刀打磨两端。
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铺子里格外清晰。锉刀刮过铁条表面,带起细碎的铁屑,在月光下闪着微光。许影能闻到铁锈的味道,能感觉到手掌被锉刀柄磨得发烫,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重。
但他没有停。
一个时辰后,他做出了第一个零件——一根长约两尺、两端打磨成钩状的铁杆。
然后是第二个零件——用皮革边角料包裹的握柄。
第三个零件——一个简易的卡扣结构,用生锈的齿轮零件改造而成。
他把这些零件和纺车轮摆在一起,在脑海里拼凑着完整的结构。
一个想法逐渐成形。
不是农具,也不是工具,而是……
许影的嘴角微微扬起。
他看了看窗外——月亮已经升到中天,大概子时了。
该休息了。明天还有更重的活要干。
他把零件收好,藏在工作台下的暗格里。然后回到毯子边,躺下,把毯子裹紧。
铺子里的温度很低,砖墙透着寒气。但许影却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平静。
三天。
他闭上眼睛,在脑海里一遍遍推演那个设计的每一个细节,每一个连接点,每一个可能出问题的地方。
直到困意如潮水般将他淹没。
***
第二天天还没亮,许影就被叫醒了。
老铁锤站在他面前,手里提着油灯。昏黄的光照亮了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。
“起来。”他说,“该干活了。”
许影挣扎着坐起来。左腿的疼痛经过一夜的休息,稍微缓解了一些,但依然僵硬。他扶着墙站起来,一瘸一拐地跟着老铁锤走向后院的锻炉。
晨雾弥漫,空气冷得刺骨。锻炉已经生起了火,橙红色的火焰在炉膛里跳跃,发出呼呼的风声。风箱被拉动着,发出有节奏的噗嗤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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