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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 乱葬岗枯骨

    第三章 乱葬岗枯骨 (第1/3页)

    雨是半夜下起来的。

    起初只是零星的雨点,砸在杂役院漏风的窗纸上,发出沉闷的噗噗声。很快,雨势转急,风声裹挟着水汽从门缝、窗隙里钻进来,带着深秋特有的寒意。

    林尘蜷缩在通铺最角落的位置。

    身下的稻草潮湿发霉,混杂着汗臭和说不清的酸腐气味。同屋的杂役们早已睡死,鼾声此起彼伏,偶尔夹杂着几句含糊的梦呓。没有人会在意角落里那个“废人”是死是活。

    高烧像一把钝刀,在他骨头缝里来回磨。

    白天劈柴时留下的伤口已经化脓,左肩被铁钩穿透的旧伤更是传来阵阵钻心的刺痛——那是玄骨真人亲手施法剥离仙骨时留下的痕迹,伤口表面愈合了,内里的经脉却像被烧过的枯藤,一碰就碎。

    他咬紧牙关,牙齿在黑暗中咯咯作响。

    冷汗浸透了单薄的里衣,又很快被体温蒸干,留下一层黏腻的盐渍。喉咙干得冒火,每一次吞咽都像吞下碎玻璃。他想喝水,但水缸在屋子另一头,走过去需要穿过整排通铺。

    更重要的是,他没有力气了。

    三天前赵管事克扣了他的饭食,理由是“劈的柴不够数”。昨天老瘸子扔给他的半块干粮,他分了两顿才吃完。饥饿像一只无形的手,攥紧了他的胃,也抽空了他最后一点支撑下去的意志。

    “就这样死了……也好。”

    这个念头不知第几次浮现在脑海。

    死在这张发霉的通铺上,和那些在睡梦中翻身压死的臭虫没什么区别。没有人会为他流泪,甚至没有人会多看一眼。太玄门每天死去的杂役太多了,多一个少一个,就像山路上多一块或少一块石子。

    可是……

    不甘心。

    凭什么?

    凭什么他十六岁筑基,被誉为百年天才,却要在最灿烂的年华被最信任的人背叛?凭什么玄骨真人可以轻描淡写地挖走他的仙骨,像摘下一颗熟透的果子?凭什么苏清月可以踩着他的骨头,登上那万人仰望的真传之位?

    凭什么?!

    恨意像毒藤一样缠绕心脏,越收越紧,几乎要将他勒碎。

    可恨意再浓,也烧不退高烧,填不饱肚子,治不好这一身破碎的经脉。现实像一盆冰水,浇灭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——他现在就是个废人,连站起来走到水缸边的力气都没有的废人。

    雨越下越大。

    雷声在远山滚动,惨白的电光偶尔划过窗纸,照亮一屋子横七竖八的睡相。林尘在那一闪而逝的光亮中,看见自己枯瘦如柴的手。

    这双手曾经握过剑,掐过法诀,引动过天地灵气。

    现在,它只能用来劈柴。

    “呵……”

    一声极轻的、近乎自嘲的笑从喉咙里挤出来。林尘闭上眼,任由黑暗吞噬意识。也许睡过去,就再也不用醒来了。

    但就在意识即将沉入深渊的刹那,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。

    很轻,很冷,像深井里泛起的涟漪。

    “想死?”

    “那就死得干净点。”

    “别脏了别人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是白天老瘸子骂他的话。那老头当时醉醺醺地靠在门框上,浑浊的眼睛扫过他,像看一条瘸了腿的野狗。

    “后山乱葬岗,多你一个不多。”

    “爬过去,烂在那里,也算给这山添点养分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林尘猛地睁开眼。

    眼底有血丝,也有某种濒临崩溃的疯狂。

    对。

    要死,也别死在这里。

    死在这张通铺上,明天一早就会被其他杂役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去,随便挖个浅坑埋了,连块墓碑都不会有。

    他要死在乱葬岗。

    死在那个堆满了无名尸骨、连野狗都不愿靠近的地方。

    至少……至少那里安静。

    至少那里没有人会用看垃圾的眼神看他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一旦生根,就像野草一样疯长。林尘用尽全身力气,一点点从通铺上挪下来。双腿软得像面条,刚落地就险些跪倒。他扶住冰冷的土墙,指甲抠进墙缝,留下几道带血的痕迹。

    一步。

    两步。

    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
    高烧让视线模糊,耳朵里嗡嗡作响,整个世界都在旋转。但他咬着牙,凭着最后一点执念,挪到了门边。

    门闩很重。

    他试了三次,才用颤抖的手拉开。

    狂风裹挟着雨水扑面而来,瞬间打湿了他单薄的衣衫。寒意刺骨,却也让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一瞬。

    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通铺上鼾声依旧,没有人发现他离开。

    也好。

    林尘转身,踉跄着扑进雨幕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杂役院到后山乱葬岗,平时走需要一刻钟。

    林尘爬了半个时辰。

    雨水混着泥浆糊了满脸,他看不清路,只能凭着记忆和本能,朝着那个阴气最重的方向挪动。膝盖磨破了,手掌被碎石划出一道道口子,血混在泥水里,很快就被冲刷干净。

    好几次,他趴在地上,再也动不了。

    雨水灌进口鼻,呛得他剧烈咳嗽,肺像要炸开。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,痛得眼前发黑。

    “爬……”

    “爬过去……”

    “死也要……死在那里……”

    他对自己说,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。

    终于,当最后一点力气耗尽时,他滚下了一个缓坡。

    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不是单纯的尸臭,而是混杂了泥土、雨水、腐烂的草木和某种更深沉、更阴冷的气息。那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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