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3章 顺天应人 (第2/3页)
一下破烂不堪的衣衫(尽可能遮住身上过于明显的伤口和病容),互相搀扶着,向茅草屋走去。尚未靠近,茅草屋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一个穿着打了补丁的灰布短褂、头发花白、面容愁苦的老汉,手持一把鱼叉,警惕地打量着他们。
“站住!你们是什么人?从哪里来?” 老汉的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,鱼叉的尖头对准了他们,尽管他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陆擎停下脚步,示意石敢也停下。他勉强挤出一个和善但难掩疲惫的笑容,用尽量清晰的官话说道:“老丈莫怕,我们……是遭了海难的客商,随行的伙计和货物都没了,漂流至此,侥幸上岸。我……我兄弟身染重病,急需歇息和一口水喝,还望老丈行个方便。” 他刻意模糊了身份,只说海难,并暗示自己生病(这倒非虚言),希望能引起对方的同情。
老汉上下打量他们,目光在陆擎明显病态的脸色和两人破烂的衣衫上停留片刻,眼中的警惕稍减,但鱼叉并未放下。“海难?从哪边海上来的?你们……没去过张家圩那边吧?” 他紧张地问,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河对岸镇子的方向。
张家圩!老汉知道张家圩的事!而且语气中充满了恐惧。
陆擎心中一动,脸上露出茫然和些许后怕的表情:“张家圩?是河对岸那个镇子吗?我们……我们是从下游芦苇荡那边上来的,远远看见有烟,没敢靠近。老丈,那镇子……是怎么回事?怎么看起来……没什么人声?”
老汉闻言,似乎松了口气,但愁苦之色更浓。他放下鱼叉,叹了口气,侧身让开门:“先进来吧,看你们的样子……也是遭了罪的。不过丑话说在前头,我这里也没什么好招待的,干净的水有一口,鱼干有几条,但你们若带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……” 他欲言又止,眼中惧意明显。
“老丈放心,我们一路漂流,除了海水,什么都没碰到。” 陆擎连忙保证,在石敢的搀扶下,走进茅草屋。
屋内陈设简陋,但收拾得还算干净。一张破木桌,几个树墩凳子,一个土灶,角落里堆着些渔网和杂物。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味和柴火味,但比起外面那无处不在的死亡气息,已算清新。
老汉舀了两碗凉开水递给陆擎和石敢。两人道谢接过,也顾不得许多,一饮而尽。清凉的水流入干渴冒烟的喉咙,如同甘霖。陆擎又讨了点盐,就着水吞下,才感觉虚脱的身体恢复了一丝气力。
“老丈,方才您说的张家圩,还有对岸的镇子,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我们一路过来,看到不少……不寻常的景象。” 陆擎喝完水,小心翼翼地问道,观察着老汉的神色。
老汉坐在一个树墩上,掏出旱烟袋,手却抖得厉害,半天没点上火。他叹了口气,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恐惧和忧愁。
“作孽啊……真是作孽啊……” 老汉的声音发颤,“是瘟神……瘟神老爷发怒了!前两个月还好好的,就从上个月起,先是张家圩,然后是我们李家集(他指了指对岸的镇子),还有下游的王家村、赵家埠……好几个村子,都闹起了瘟疫!人好好的,突然就发烧,身上起红疙瘩,然后吐血,拉黑水,没几天就……就没了!一家一家的死,一村一村的绝户啊!”
老汉的描述,与“张家圩”账册记载和陆擎亲眼所见一致。“官府……官府不管吗?”
“管?怎么不管?” 老汉的声调陡然提高,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恐惧,“县里的老爷们派了乡勇来,把发病的村子都围了!不许进,不许出!说是怕瘟疫传开!可他们……他们不派郎中,不送药,就那么围着!开始还在村外放点粮食,后来……后来连粮食都没了!里面的人,没病死的,也饿死了!死了人,就拖出来烧,烧不干净,就那么堆着……惨,太惨了!”
老汉说着,浑浊的眼中流下泪来。“我妹子嫁在张家圩,前些日子……也没了消息,怕是……呜呜……这李家集,我家本来是镇上的,怕啊,怕染上,我才躲到这河边老屋来……可这心里,天天揪着,不知道镇上的老婆子、儿子媳妇怎么样了……乡勇守着,也进不去,出不来……”
陆擎和石敢沉默地听着。老农的叙述,印证了他们的猜测。这瘟疫来得凶猛诡异,而官府的应对,表面是“封控防疫”,实则是“放弃隔离”,任其自生自灭,甚至可能有意加剧了惨状。
“老丈,这瘟疫……是怎么起来的?可有说法?” 陆擎试探着问。
老汉抹了把眼泪,压低声音,神秘中带着恐惧:“说法?有!怎么没有!都说……是遭了天谴!”
“天谴?”
“是啊!” 老汉的声音更低了,仿佛怕被什么听见,“都说,是朝廷……朝廷里出了奸臣,蒙蔽圣上,倒行逆施,惹得上天震怒,降下瘟疫,惩罚世人!还有人说,是……是前朝的那些孤魂野鬼不服气,在作祟!更有人说,是海里的龙王发了怒,因为……因为朝廷要搞什么‘海禁’,断了龙王的香火!”
各种荒诞离奇的流言,在恐惧中滋生蔓延。陆擎心中冷笑,天谴?奸臣?前朝作祟?海龙发怒?不过是愚昧百姓在无法理解、无法抵抗的灾难面前,寻找的心理寄托和解释。真正的罪魁祸首,此刻正高坐朝堂,或隐藏在海外阴影之中!
“就没有人怀疑……是有人下毒,或者别的什么?” 陆擎不动声色地问。
“下毒?” 老汉愣了一下,随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,“谁有那本事,给这么多村子下毒?那是瘟神!是瘟疫!官府贴了告示的,说是‘时气不正’,要‘顺天应人’,在家焚香祷告,莫要聚集,莫要饮生水……可有什么用?该死的,还是死……” 他忽然顿住,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,迟疑道,“不过……你这么一说,我倒是想起来,瘟疫起来前,好像是有人看到,有生面孔在几个村子的水井附近转悠……后来,后来就出事了。可谁敢乱说?官府都定了性是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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