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章 海外二字 (第3/3页)
陆擎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带来一丝锐痛,让他保持清醒。愤怒如同岩浆,在他胸中奔涌,几乎要冲破喉咙。但他知道,此刻宣泄愤怒毫无用处。他需要证据,需要将这一切串联起来的铁证!沈墨留下的“瘟神散”样本和研究手稿是重要物证,那箱来自孤岛的“神国”之物也是物证,但还缺少最关键的、能将汪直、刘太后一党与“神国”、与“瘟神散”直接联系起来的证据——那封汪直与“神国”使者往来的密信!那封盖有镇国公印、足以定下叛国罪的密信!它一定还在汪直手中,或者,在某个极为隐秘的地方。
“石敢,” 陆擎抬起头,眼中燃烧着冷静的火焰,“我们不能停留太久。必须尽快赶到一个相对安全、能接触到更多消息、或许还能找到可靠之人的地方。杭州城,是最近的、也是东南最重要的城池,消息必然灵通。沈先生若还在追查,或者想要获取更稀缺的药材,也可能前往杭州。我们得去杭州。”
石敢眉头微皱:“公子,杭州城如今是疫区中心,官府管控必然极严。我们身份不明,又无路引,如何进城?就算进去了,城中情况不明,危险重重。”
陆擎自然知道其中风险。但留在荒山野岭,无异于等死。他需要信息,需要渠道,需要找到可以信任、可以依托的力量,来解开“瘟神散”之秘,来揭露这场惊天阴谋。杭州城,作为东南重镇,鱼龙混杂,但也可能隐藏着生机。
“沈先生在信中说,此毒与朝中清洗、海外‘神国’或有关联。杭州是东南枢纽,汪直、刘太后的党羽在此地必然势力盘根错节,但同时,也可能有他们的对头,或者……心怀正义、尚未被清洗的官员。此外,杭州商贾云集,消息灵通,或许能打听到关于‘瘟神散’、关于海外船只、关于沈先生踪迹的消息。” 陆擎分析道,语气逐渐坚定,“至于进城……总会有办法。我们可以先到城外,观察情况,再作打算。”
石敢看着陆擎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,知道劝也无用,便不再多言,只是点头道:“好。明日一早,我们便向杭州方向走。但公子,你的身体……”
“我还撑得住。” 陆擎打断他,尽管声音虚弱,却斩钉截铁。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沈墨给的、已经空了的“清心丹”瓷瓶,摩挲着瓶身。最后一颗丹药已经服下,他再无依仗,只能靠意志硬抗。但怀中的“瘟神散”样本和手稿,胸中的血海深仇和揭露阴谋的决心,就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动力。
夜色渐深,山洞外的风声呜咽,夹杂着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,更添几分凄凉与不安。洞内火光摇曳,映照着陆擎苍白而坚毅的脸庞,和石敢沉默而警惕的身影。
陆擎将沈墨的手稿仔细收好,连同玉瓶一起,贴身藏好。他又拿出那幅海图,在火光下再次展开。波涛起伏的海面上,那座标记着莲花的岛屿,在火光映照下,仿佛活了过来,散发着诡异而诱人的气息。前朝铜钱在手心冰凉,“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”八个字,仿佛带着某种穿越时空的诅咒。
海外“神国”……你们到底想做什么?复辟前朝?还是另有所图?汪直、刘太后,你们为了权位,当真要将这大周江山、亿万子民,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吗?
还有沈墨……先生,您如今身在何处?是吉是凶?
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,最终化为沉甸甸的责任和刻骨的恨意。他收起海图和铜钱,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休息。明日,还有更长的路要走,更凶险的境遇要面对。
杭州城,那座曾经的“人间天堂”,如今在瘟疫的阴影下,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?是人间地狱,还是阴谋的温床?而他,这个身负血仇、手握密件、体内剧毒肆虐的流亡者,又将在这座危机四伏的城池中,掀起怎样的波澜?
夜色如墨,将山林和远处可能存在的城池一同吞没。只有山洞中这一点微弱的火光,和两颗不甘沉寂的心,在黑暗中倔强地跳动着。海外阴影,已如浓云,笼罩在大周东南的天空。而破开这阴影的第一缕光,或许就将从这个不起眼的山洞,从这个垂死挣扎的青年手中,艰难地透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