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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不能走

    你不能走 (第1/3页)

    苏清晏发现自己忘了一件事。

    周二晚上十一点四十分,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突然坐起来。

    布偶猫被他惊醒,从被子上跳下去,不满地甩了甩尾巴。

    他摸到手机,打开和苏晚璃的短信对话框——说是对话框,其实只有她打来的座机记录,短信功能从来没用过。疗养院护士站那台电话只能呼出,不能接收。

    他明天周三,要去看她。

    但他忘了买玛德琳。

    他看了眼时间,躺回去,又坐起来。

    布偶猫蹲在床尾,用一种“你是不是有病”的眼神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她喜欢吃那家的。”他对猫说。

    猫打了个哈欠。

    焙客九点半关门。他查了地图,离这里八公里。

    他把睡衣扣子解开两颗,又系上。拿起外套,放下。拿起车钥匙,又放下。

    他不会开车。十七岁,没到考驾照的年龄。

    司机老周十点半就下班了。

    他坐在床沿,手机屏幕亮了又暗,暗了又亮。

    最后他拨了一个号码。

    响三声。

    “少爷?”老周的声音带着睡意,但没有不耐烦。

    “……周叔,不好意思这么晚。”

    “没事没事,出什么事了?”

    “焙客,”他说,“现在还开着吗?”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周三上午十点,苏清晏出现在B区东翼花园长廊。

    他拎着两个纸袋。一个是他惯用的帆布袋,灰色,袋口露出保温杯银盖;另一个是焙客的纸盒,扎着麻绳,和他上周拎的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但他今天没有穿那件浅杏色针织衫。

    他穿的是校服。

    藏青色西装外套,左胸绣着市一中的校徽。白衬衫,系到最上面一颗扣子。领口勒得太紧,他抬手松了松,还是紧。

    他昨晚没睡好。

    不是失眠,是做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梦。梦里她在哭,兔子耳朵被她揪秃了,他在旁边站着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醒来之后那个画面黏在脑子里,怎么也甩不掉。

    他站在长廊入口,没有立刻进去。

    苏晚璃坐在老位置。白兔子在左,灰兔子在右,膝上摊着那本淡粉色封面的书。她今天没有看书,她在往长廊入口的方向看。

    看见他,她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穿这个……”

    她打量他的校服。

    “学校上午有活动,”他说,“来不及换。”

    她点点头,没问什么活动。

    他走过去,在她身侧坐下。隔着一个帆布袋的距离,和上周一样。

    她把灰兔子往他那边推了推。

    “清晏想你了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那只灰兔子。耳朵已经捋直了,绒毛蓬松,显然被精心梳理过。只是鼻头那枚粉色绣线有一点脱线,翘起一小截。

    “它耳朵修好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她把灰兔子的歪耳朵翻给他看,“但这里还是有点歪,吹风机太热了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下次不水洗了。”

    他把灰兔子接过来,放在自己膝上。

    “玛德琳。”他把焙客纸盒推过去。

    她打开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枚贝壳蛋糕。糖霜撒得均匀,边缘烤成浅金色。

    她拿起一枚,咬一口。

    “……不是三分糖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苏清晏动作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嚼着蛋糕,抬眼看他。

    “这个比上次甜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他没说话。

    她又咬了一口。

    “没关系,”她含混不清,“我也喜欢甜的。”

    苏清晏把保温杯拧开,推过去。

    茉莉花茶,三分糖,和上周一样。

    她捧着杯盖喝了一口,把蛋糕咽下去。

    “你今天有点怪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他看她。

    “哪里怪。”

    她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说不上来。”她把杯盖放下,“你平时会问我昨天睡得好不好。”

    他沉默。

    他昨天确实想问。昨晚躺下又坐起来、给老周打电话、折腾到十二点半才睡,满脑子都是别的事。早上起床第一反应是“完了玛德琳买了吗”,第二反应是“她昨晚没打电话”。

    她昨晚没打电话。

    他等到十一点,手机屏幕亮了好几次,都是别人的消息。她的座机号码始终没有出现。

    他把这茬也忘了问。

    “昨天睡得不好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她歪头看他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昨晚没打电话。”

    她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把蛋糕放回纸盒,低下头。

    “……怕打扰你。”

    她轻声说。

    “你说任何时候都可以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没说谎。”

    她没抬头。但她的手指从兔子耳朵上移开,慢慢移过来,很小幅度的,指尖碰到他袖口。

    隔着校服的藏青色面料,隔着昨晚没睡好的疲惫,隔着她说“你平时会问我昨天睡得好不好”这句话。

    “那下次我打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他点头。

    她把灰兔子从他膝上抱回去,端端正正放在自己腿边。

    “你今天学校有什么事。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校庆彩排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你表演吗。”

    “弹钢琴。”

    她眼睛亮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弹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肖邦。”

    她没说话。但她低头把白兔子的耳朵卷成小卷,又松开,又卷上。

    “我还没听过你弹琴。”她轻声说。

    他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下次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她把兔子耳朵松开。

    “下次是什么时候。”

    他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周六。”他说,“不是探视日,但我申请了志愿者,可以带电子琴来。”

    她抬头。

    “周六你来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周六你也来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把两只兔子并排摆好,正对着他。

    “清晏和晚璃都等着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下午两点,苏清晏离开疗养院。

    他没有直接回学校。他让老周把车开到焙客,下车买了六枚三分糖的玛德琳,装进帆布袋,放在副驾驶座上。

    “少爷,”老周从后视镜看他,“这蛋糕……”

    “明天的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老周没再问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周四晚上,她打来电话。

    “今天护工阿姨给我带了水果,”她说,“哈密瓜,切好的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我吃了三块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她还夸我最近气色好。”

    他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苏清晏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不说话。”

    他坐在书桌前,面前摊着下周要交的物理竞赛卷子。台灯照出一道暖黄的光圈,光圈外散落着草稿纸和用完的笔芯。

    他手里握着笔,笔尖停在第二道选择题的选项B上,洇出一个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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