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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不能走

    你不能走 (第3/3页)

    她把脸埋在膝上。

    “可是你弹琴的时候,像在弹给很远很远的人听。”

    她轻声说。

    “像那个人听不到。”

    活动室里安静极了。

    窗外是四月末的阳光,把窗台照成一片暖白。风从窗缝钻进来,吹动她散落的发尾。

    他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很久。

    “我父亲。”

    他说。

    她抬起脸。

    他看着她,眼睛没移开。

    “他生病很久了。”他说,“有些曲子,他以前爱听。”

    她安静地听着。

    “他生病以后,耳朵就不太好了。”他说,“说话要很大声才能听见。钢琴……他听不清了。”

    他把手放在琴键上,没有按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他听不到。”他说,“但还是会弹。”

    她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她把椅子挪近一点,坐在他身侧。

    离他很近。

    近到她肩膀轻轻挨着他手臂。

    “那你以后弹给我听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他转头看她。

    她眼眶还红着,鼻尖也红。但她认真地看着他,没有躲。

    “我耳朵很好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你弹多轻我都听得到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。

    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,把她睫毛照成透明的金色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下午四点,苏清晏收拾电子琴。

    她把琴包撑开,他把琴放进去,她拉上拉链。两人配合得像一起做过很多次。

    “下周还来吗。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申请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批了吗。”

    “应该会批。”

    她点点头。

    她把琴包背带递给他。

    他接过来,搭在肩上。

    “苏晚璃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她抬头。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下周三分糖玛德琳,”他说,“不会买错。”

    她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然后她笑了。

    梨涡深深。

    “没关系。”她说,“甜的也好吃。”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那天晚上,苏清晏回到家,发现母亲坐在客厅等他。

    沙发那盏落地灯开着,母亲膝上摊着一本杂志,没翻页。

    他站在玄关,换鞋。

    “回来了。”母亲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今天去哪儿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疗养院。”

    母亲把杂志合上。

    “上周是周三,这周是周六,”母亲说,“下周是什么时候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母亲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清晏,”她说,“那女孩的主治医生昨天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
    他把琴包放在鞋柜边。

    “医生说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说她情况有好转。”母亲顿了顿,“说她现在每周最期待的事,就是你来。”

    他站着。

    “这是好事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母亲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客厅安静。

    落地灯的光照出母亲脸上的疲惫。她今天穿一件墨绿色针织开衫,头发挽在脑后,有几缕散落下来。她年轻时也是这样,忙到深夜回家,头发总是乱的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,父亲生病以前,母亲也笑过。

    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
    “妈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母亲抬头。

    “她叫苏晚璃。”他说,“不是‘那女孩’。”

    母亲看着他。

    他没有移开视线。

    “下周三我会去。”他说,“周六也会去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她需要有人来看她。”

    母亲沉默。

    很久。

    “你父亲需要你。”母亲说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成绩下滑,班主任上周联系我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母亲看着他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里,十七岁,穿校服,背着琴包。眉眼还是小时候的样子,温温润润的,从不顶嘴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说“知道了,我会改”。

    母亲收回视线。

    “下周让你周叔送你。”她说,“别挤地铁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……好。”

    他拎起琴包,走向自己房间。

    “清晏。”

    他停步。

    母亲背对他坐着,看不见表情。

    “那个女孩,”母亲说,“她父母真的从不去看她?”

    他站在走廊中央。

    “一次都没有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母亲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等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妈,晚安。”

    他走进房间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十点四十七分。

    手机屏幕亮起。

    他接起来。

    “你今天回去晚了吗。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妈妈说什么了。”

    他沉默。

    她没追问。

    “我今天给多肉换盆了。”她说,“护士长帮我买了新陶盆,粉色的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桃蛋长了一片新叶子,很小,像米粒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我画了一幅画。”她顿了顿,“没画完。”

    “画的什么。”

    她安静了几秒。

    “不告诉你。”

    他靠在床头。

    布偶猫跳上来,趴在他胸口,尾巴一下一下扫过他下巴。

    “苏清晏。”她轻声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今天弹琴的时候,”她说,“我有一句话没说。”

    他等着。

    “你说你在弹给很远很远的人听,”她说,“那个人听不到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不是的。”

    她声音很轻。

    “我听到了。”

    他握着手机。

    猫尾巴停在他下巴上,没有动。

    “我听到了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以后我也会听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天花板。

    很久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周日早上七点,苏清晏醒过来。

    手机里有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,归属地本市。

    没有署名。

    他点开。

    【昨天忘了告诉你,你穿校服也很好看。比西装好看。】

    他看了三遍。

    他把手机放回床头。

    拿起来,又看一遍。

    布偶猫跳上床,踩着他肚子走过去。

    他发了一条回复。

    【下周不穿校服。】

    发送。

    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枕头边。

    然后他躺回去,盯着天花板。

    猫蹲在他胸口,歪头看他。

    “看什么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猫没理他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嘴角弯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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