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八章 卖珍珠 (第1/3页)
“聚和当”的朱红漆门在日头底下有些刺眼,经过长年累月的风吹日晒,漆面已经斑驳开裂,露出底下暗沉的木色,唯有门上的铜环倒是擦得锃亮,能照出人影,也照出往来人各怀心思的脸。门口“当”字幌子在午后的风里懒洋洋地晃,烫金的边被磨得有些发白,轻飘飘的,却像一只无形的眼睛,盯着每一个走进这里的人。
叶回在街对面停下脚,没立刻过去,目光像两把冷锐的锥子,缓缓扫过当铺门口每一个角落。进出的人不多,稀稀拉拉,显得格外冷清。有个穿着绸衫、愁眉苦脸的中年男人抱着个空空的包袱出来,脚步虚浮,脸色灰败,显然是当了家中紧要物件。身后跟了个探头探脑的伙计,尖嘴猴腮,眼神活络,把人送出门,就立刻缩回门槛后头,抱着胳膊,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往街上瞟,活像只伺机而动的黄鼠狼,专挑落单、面生、带着宝贝的人盯。
张小小被那伙计的眼神看得心头一紧,下意识往叶回身边靠了靠。
“看见那伙计没?”叶回压低声音,语气沉肃,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,“一会儿进去,他若是凑上来搭话,你别理,低头,跟紧我,半步都不要离开我身边。”
张小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,那伙计干瘦,眼神贼溜溜转,瞧着就不像安分的,更不像真心待客。她心里猛地一紧,攥着怀里那个丝绒小囊,指尖用力到发白,囊口的绳子几乎要被她捏断,她重重点头:“嗯,我记住了。”
“东西给我。”叶回稳稳伸出手,掌心宽大,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张小小从怀里掏出小囊,指尖微微发颤地递过去。叶回接在手里,没立刻收起来,只在掌心轻轻掂了掂,那沉甸甸的分量让他眼神微沉。他缓缓解开囊口,两根手指探进去,轻轻触碰里面三颗珠子冰凉温润的圆润表面,确认无误,才又仔细系紧,贴身塞进自己衣襟内侧,紧贴着心口的位置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伸出手,牢牢牵起张小小的手。他的掌心温热干燥,力道稳而沉,像一根定海神针,瞬间压住了张小小心里翻涌的慌乱。两人穿过街道,一步步朝当铺走去,每一步都踩得沉稳,却也踩在紧绷的弦上。
门槛有点高,张小小提着气小心翼翼迈过去。铺子里比外面暗得多,像是骤然从日光掉进阴影里,一股混杂着陈旧木头、灰尘、铜锈、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、阴冷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,呛得人下意识屏住呼吸。柜台高得吓人,黑沉沉的实木几乎顶到天花板,把后面的空间挡得严严实实,只留下一个半人高的小窗口,用细密坚硬的木条隔着,像一道冰冷的界限,把典当的人与掌事的掌柜隔在两个世界。
果然,刚才那个探头探脑的伙计立刻凑了过来,脸上堆起油腻腻的假笑,语气热络得过分:“二位,是典当还是赎当?这边请,小的给您引路!”
叶回眼皮都没抬,径直走到高高的柜台前,周身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。张小小寸步不离紧跟在他身侧,目光低垂,不敢乱看,却能清晰感觉到那伙计黏在自己身上的、不怀好意的视线。她飞快扫过柜台后——一个穿着半旧绸缎坎肩、留着两撇细八字胡的中年男人正低着头,用一块柔软鹿皮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个铜香炉,动作慢悠悠的,透着一股漫不经心,却又像在暗中打量来人。听见脚步声,他抬了抬眼,目光在叶回和张小小身上一扫而过,快得像闪电,又落回香炉上,一言不发,气场压人。
伙计跟过来,正要开口再劝,叶回已经把那个丝绒小囊稳稳从窗口递了进去,轻轻放在冰冷的柜台上。
“掌柜的,看看这个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异常沉稳,没有半分怯意。
掌柜的这才放下鹿皮和香炉,慢悠悠拿起小囊。他指尖枯瘦灵活,轻轻解开绳结,手腕微微一倾。三颗珠子瞬间滚落在他提前铺开的、同样是深色的绒布上。
柜台里的光线更暗,几乎只能靠窗口漏进的一束微光照明,但那三颗珠子一出来,就像自带了一圈柔光,瞬间压过了铺子里所有暗沉的物件。白的莹润通透,粉的温雅柔和,静静地躺在深色绒布上,珠光内敛却流转不息,将周围暗淡的铜器、旧物都比得灰扑扑、黯淡无光。即便是不懂珠宝的人,也能一眼看出这是绝世好东西。
掌柜的眼神终于正经起来,捏起那颗白珠,对着窗口透进来的、仅有的一束天光,眯着眼仔细端详。他没用放大镜,只凭一双老眼,缓缓转动珠子,每一个角度、每一寸珠面都不肯放过,看得极为认真。然后放下白的,又捏起一颗粉的,同样反复细看,指尖轻轻摩挲,感受珠面的细腻与温润。
看完,他把三颗珠子并排放在绒布上,手指在冰冷的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,节奏缓慢,却像敲在张小小的心上,让她呼吸一滞,没立刻说话。
铺子里一时静得只剩下外头隐约的市声,风吹幌子的轻响,还有三个人各自压抑的心跳。张小小屏住呼吸,手心又开始疯狂冒汗,冷汗顺着指缝往下淌,浸湿了袖口。她能感觉到旁边那个伙计也在死死盯着珠子看,眼神发直,带着贪婪与震惊,几乎要黏在珠子上。
“东西是好东西。”掌柜的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带着当铺人特有的、不疾不徐的拖腔,“上好的合浦珠,年头不短了,珠光养得也好。难得的是这三颗大小、圆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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