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一章 回家 (第1/3页)
马车碾过最后一道缓坡,那片熟悉的、被两山夹着的谷地终于出现在眼前。日头已经沉到西边山脊后面,只在最高的树梢上还留着一点橘红色的余光,把整个山谷都染上一层疲惫的暖色。山影一点点压下来,天色由亮转暗,路上的石子、草叶都蒙上一层淡金。
空气的味道变了。县城的尘土、人畜的浊气、店铺里飘出的杂味,都被远远甩在后面。风从谷口灌进来,带着山里特有的、清冽又厚重的气味——腐烂落叶的微酸,新生草木的涩,湿润泥土的腥,还有远处冷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。这味道,张小小一闻就知道,是家的味道,快到了。
她没掀车帘,只是侧耳听着。车轮碾过石子路的声音更脆,马蹄踏在软土上的闷响更沉,都比在平坦官道上清晰。又拐过一个弯,她听见了熟悉的、潺潺的水声,是流过家门口那条小溪。
“到了。”坐在车辕上的叶回说了一句,声音不高,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懈。紧绷了一路的肩背,轻轻往下沉了沉。
张小小这才掀开前脸的布帘。暮色里,那棵歪脖子老榆树黑黢黢的影子,杵在路旁,像个沉默的卫兵。树身上那道被雷劈过的焦黑疤痕,在昏暗的天光下反而更显眼,她每次看见,都觉得这树跟他们一样,受过难,却还活着。
马车缓缓停在篱笆院门外。叶回先跳下车,落地时,那条伤腿似乎僵了一下,他用手撑了一下车辕才站稳,动作很快,几乎看不见,但张小小看见了。她心里一紧,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,没说什么,只是跟着钻出车厢。
篱笆门虚掩着,插销上落了一层薄灰,指尖一碰就沾一层白。张小小推开,门轴发出干涩的“吱呀”声,在安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楚。院子里静悄悄的,几日无人,野草似乎又冒高了一小截,菜畦里她临走前撒下的菜种,已经顶出了星星点点的、极嫩的绿芽,在昏暗中怯生生地探着头。墙角那棵老槐树,叶子更密了,在暮色里像一团浓墨,风一吹,沙沙作响。
“我烧水。”叶回把马从车辕上解下来,牵到屋后他临时搭的简陋马棚里,添上草料。老马低头嚼着,发出满足的呼噜声,尾巴轻轻甩着,赶开蚊虫。
张小小没立刻进屋,她站在院子中央,深深吸了几口带着寒意的空气。县城的嘈杂、当铺的算计、医馆的药味、车马行的牲口粪气……那些混杂的、令人紧绷的气息,终于被这熟悉又冷清的山间气息一点点涤荡干净。心里那根绷了几天几夜的弦,悄无声息地松了下来,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,和一种更深的、脚踏实地的安心。
她推开堂屋的门。屋里比她离开时更暗,也更冷,一股无人居住的、灰尘和旧木混合的沉闷味道扑面而来。但一切都在原位。破旧的桌子,瘸腿的凳子,墙角堆着柴火,灶台冷冰冰的,连一点余温都没有。
她把背上一直没离身的包袱放在桌上,解开。里面是剩下的粗粮,一小包盐,给叶回抓的药,还有那几块没送出去的布料。最后,她摸出那个贴身藏着的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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