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一章 回家 (第3/3页)
但指尖有些凉。
张小小抬起头,撞进他的目光里。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,显得格外深,像两口古井,倒映着跳跃的灶火,也映出她小小的影子。
“有你在,”叶回重复了一遍在县城时说过的话,声音更沉,更缓,像在陈述一个再确定不过的事实,“家就在。”
张小小没说话,只是反手握紧了他的手。掌心相贴,都是粗糙的,带着薄茧,但温度真实,力道安稳,让人心里踏实。
这一刻,没有挖到宝贝的狂喜,没有卖出珠子的算计,没有应付乡亲的思量,没有对前路的惶恐。只有这一盆逐渐变温的水,一灶将熄未熄的火,一间遮风挡雨(虽然破旧)的屋子,和身边这个,会把“家”和“她”紧紧联系在一起的男人。
山风还在窗外呼啸,远处似乎传来了隐约的狼嚎,一声远,一声近。但这方寸之地,是暖的,是实的,是安全的。
张小小低下头,继续帮他按着腿。直到盆里的水彻底变凉,寒意从指尖透上来。
“水凉了,起来吧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叶回擦干脚,穿上鞋。张小小把水泼到院子里,看着那点水渍迅速渗入干燥的泥土,消失不见,只留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。
两人回到屋里,关上门,插好门闩。“咔嗒”一声轻响,风被挡在外面,声响也变得模糊,整个小屋,彻底安静下来。
躺在铺着干草的木板床上,身下是硬的,但比起马车车厢颠簸一路,已经好了太多。张小小听着身边叶回平稳的呼吸,和窗外永不止息的风声,慢慢闭上了眼睛。
回家了。
与此同时,山的另一面。
货郎蹲在一个背风的山坳里,面前燃着一小堆篝火。火不大,却足够照亮他半张脸。火上架着个小瓦罐,里面煮着杂粮粥,咕嘟咕嘟冒着泡,热气往上飘,被山风一吹就散。他搓着手,哈着白气,看着跳跃的火苗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眼底藏着东西。
白天在村里,他“恰好”路过,听到了关于山脚那家买了马车、还大方送礼的全部议论。也“顺便”看到了那辆半旧的松木马车,和那匹温顺的老马,车辙印在村口路上,清清楚楚。
他舀起一勺粥,吹了吹,送进嘴里。粥很烫,他龇了龇牙,慢慢咽下去。
马车……可不是挖几天草药、打几只野兔就能换来的。那珠子,果然值钱。只是不知道,那猎户和小娘子,到底出手了几颗?换了多少银子?剩下的,又藏在哪里?
不过,不急。货郎慢慢嚼着粥里的糙米,眼神在火光映照下,明明灭灭,像藏在暗处的兽。
有了马车,是方便,也是靶子。那一家子贪心鬼,恐怕更坐不住了吧?
他得再去“提醒提醒”他们才行。毕竟,他货郎的消息,可不是白打听,白送的。
山风卷过山坳,吹得火苗猛地一歪,险些熄灭。货郎赶紧用手拢了拢,把火护在掌心。
夜还长着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