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退婚之约 (第2/3页)
时的苏婉卿还是个小女孩,跟着父母来林家做客,怯生生地躲在母亲身后,偷偷打量原主。
现在站在他面前的,已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,眉眼间没了当年的稚气,多了几分沉静,几分疏离。
“林公子。”苏婉卿在丫鬟端来的椅子上坐下,声音平静,听不出情绪。
“苏小姐。”林默起身,拱手。
“坐吧。”苏婉卿示意丫鬟上茶。
丫鬟把茶盘放在桌上,斟了两杯茶,一杯放在苏婉卿面前,一杯放在林默面前,然后退到一旁,垂手侍立。
茶是碧螺春,茶汤清亮,香气氤氲。
“林公子今日来,可是为了退婚之事?”苏婉卿开门见山,没有寒暄,没有客套。
“是。”林默也直截了当,“苏家的退婚书,我收到了。十两银子,我也收到了。”
苏婉卿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茶沫,却没有喝。“家父的意思,都在信里了。门第悬殊,不敢高攀。这十两银子,是补偿,也是歉意。望林公子……不要介怀。”
她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斟酌过,既表达了苏家的立场,又给彼此留了体面。
不愧是商贾之女,说话做事,滴水不漏。
林默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,放在桌上。“银子,我还给苏小姐。”
苏婉卿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,抬起眼,看向林默。这是她进来后,第一次正眼看他。她的眼神里有一丝诧异,但很快又恢复平静。“林公子这是何意?这银子是家父给的补偿,你收下便是。”
“婚约是父母所定,退婚是两家之事。”林默平静地说,“苏家退婚,是苏家的选择。我接受退婚,是我的选择。但补偿,不需要。”
苏婉卿放下茶杯,看着那个布包。“林公子,你……”
“我知道苏小姐想说什么。”林默打断她,“我现在很穷,很需要钱。这十两银子,够我活一两年,够我置办一身像样的衣裳,够我安心读书,准备科举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苏婉卿的眼睛。“但我不能收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收了,就代表我承认这门婚约是我的‘损失’,需要‘补偿’。”林默说,“但婚约不是买卖,退婚也不是赔本。你我本无感情,婚约不过是父母之命。如今父母不在了,婚约解除,是自然而然的事。谈不上谁欠谁,谁补偿谁。”
苏婉卿沉默了。
她看着林默,眼神复杂。有诧异,有不解,还有一丝……审视。
她记忆里的林默,不是这样的。
那个林默,懦弱,木讷,见到她就脸红,说话结结巴巴。父母提起退婚时,她虽然觉得愧疚,但也松了口气——那样的夫婿,那样的未来,她不敢想。
可眼前这个人,虽然还是那身破旧的青衫,虽然还是那张清瘦苍白的脸,但眼神清澈,语气平静,举止从容,说的话更是她从未想过的。
不承认损失。
不需要补偿。
婚约不是买卖。
这些话,不像是一个十八岁的落魄书生能说出来的。
“林公子,”苏婉卿缓缓开口,“你的话,有道理。但银子,你还是收下吧。就算不是补偿,也是……苏家的一点心意。你现在的处境,我知道。这银子,能帮你渡过难关。”
“难关我会自己渡。”林默说,“至于心意,苏小姐若真有,不妨换种方式。”
“什么方式?”
林默从怀里掏出那个深蓝色的锦囊,放在桌上,推到苏婉卿面前。“这是当年定亲的信物,一块玉佩,是我父亲留下的。如今婚约已解,信物也该归还。请苏小姐收下。”
苏婉卿看着那个锦囊,没有动。
“至于苏家的信物,”林默继续说,“若苏小姐愿意归还,我感激不尽。若不愿,或已遗失,也无妨。从此两清,各自安好。”
偏厅里静了下来。
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,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丫鬟仆役的说话声。
苏婉卿看着那个锦囊,又看看林默,良久,她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林公子,你变了。”
林默没有接这句话。
变了吗?
当然变了。身体里的灵魂都换了,怎么可能不变。
但他不能这么说。
“人总是要变的。”他只是说,“父母去世,家道中落,又被退婚。若再不变,只怕活不下去。”
这话说得平淡,但听在苏婉卿耳中,却有了另一层意味。
是了。这半年来,他经历了父母双亡,家产散尽,如今又被退婚。这样的打击,足以让一个人崩溃,也足以让一个人……清醒。
或许,他是被逼着长大了。
苏婉卿心中那点愧疚,又浮了上来。她伸手,拿起那个锦囊,打开,取出里面的玉佩。白玉,云纹,质地温润,但不算上品。她记得,这是林伯父生前常戴的。
“这玉佩,是林伯父的心爱之物。”她低声说,“你真的要还?”
“物是人非。”林默说,“留着,不过是徒增伤感。”
苏婉卿沉默了一会儿,把玉佩放回锦囊,收进袖中。“好,我收下。苏家的信物,是一对金镯,在我母亲那里。我稍后让人取来,还给林公子。”
“有劳。”
“至于银子……”苏婉卿看向那个布包,“林公子执意不收,我也不强求。但若你日后真有难处,可以来苏家。看在两家旧交的份上,苏家不会袖手旁观。”
这话说得很巧妙。不是施舍,不是补偿,而是“看在两家旧交的份上”,是“不会袖手旁观”。既全了情分,又撇清了关系。
林默听懂了。
“多谢苏小姐好意。”他起身,“话已说完,我就不多打扰了。”
苏婉卿也站起来。“我送林公子。”
“不必。”
“要的。”苏婉卿坚持,“林公子是客,我是主,礼不可废。”
她示意丫鬟在前引路,自己跟在林默身后半步,朝外走去。
穿过回廊,经过花园,走向大门。一路上,丫鬟仆役见到他们,都停下脚步,垂手侍立,等他们走过,才继续忙活。但林默能感觉到,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,带着好奇,带着打量,或许还带着鄙夷。
苏婉卿也感觉到了。她微微蹙眉,但什么都没说。
走到大门前,管家已经等在那里,手里捧着一个小木盒。
“小姐,金镯取来了。”管家把木盒递给苏婉卿。
苏婉卿接过,打开,里面是一对赤金镯子,雕着缠枝莲纹,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她看了一眼,合上盖子,递给林默。
“林公子,物归原主。”
林默接过木盒,入手沉甸甸的。这对金镯,价值远超过那十两银子。苏家没有占便宜,反而多还了。
是苏家的体面,也是苏婉卿的聪明。
“告辞。”林默拱手。
“林公子慢走。”苏婉卿还礼。
林默转身,走出苏府大门。
朱漆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,隔绝了门内的世界。
他站在巷子里,手里捧着那个沉甸甸的木盒,怀里揣着那封父亲的绝笔信,那本《舆地纪胜》的残卷,那本手抄的《救荒本草》,还有……那两枚仅剩的铜钱。
阳光很好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但他心里,却一片清明。
退婚这件事,到此为止了。
从此,他和苏家,和苏婉卿,再无瓜葛。
他抬起头,看向天空。秋高气爽,万里无云。
该去做下一件事了。
林默没有直接回家。
他去了当铺。
那对金镯,他留了一只,当了一只。当铺的朝奉是个精瘦的老头,戴着单边眼镜,拿着镯子看了又看,称了又称,最后给出报价:十五两银子。
“这是赤金,成色上好,雕工也精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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