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夜雨惊变 (第1/3页)
雨是在后半夜下大的。
起初只是零星的雨点打在瓦片上,啪嗒,啪嗒,声音细碎,像远处传来的更鼓。林默躺在竹床上,没有睡着。他在想白天的事。
三十斗糙米,二十三个流民。
他花了十两银子,换来了“灵光+2”,以及“识人之明解锁进度2/10”的提示。山河图依然高悬在意识深处,卷轴上的字迹比昨天清晰了些,但那些灰色的能力条目依旧无法触碰。
值得吗?
从功利的角度看,似乎不值得。十两银子,在这个时代不是小数目。苏家给的“补偿”,他本该用来改善生活,置办衣物,买些好书,甚至打点关系,为将来的科举或者别的出路做准备。
但他用来买了米,给了那些素不相识的流民。
而且,他还给他们布置了一个“任务”——观察,记录,十天后回报。
这很荒唐。一群流民,大多不识字,饿得只剩一口气,能观察出什么?记住什么?
可林默就是做了。
不仅仅是为了那点“灵光”。
更是因为,当他站在米行门口,看着那些麻木的眼睛,听着那个孩子的哭声,他没办法转身离开。
那个来自四百年后的灵魂,那个读过《明史》《万历十五年》《饥饿的盛世》的灵魂,知道这些人在历史书上会被简化成什么——“流民数十万”“饿殍遍野”“人相食”。几个冰冷的字,概括了无数人的生死。
可当他真的站在他们面前,看到他们褴褛的衣衫,瘦骨嶙峋的手,空洞而绝望的眼神时,那些文字忽然有了重量,沉甸甸地压在心口。
他改变不了历史。
但至少,在历史碾过之前,他可以给其中几个人,一口饭,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希望。
窗外,雨声渐密。
哗啦啦,像无数只手在拍打着屋顶。风也大了起来,从窗户的破洞灌进来,带着雨丝的湿气,屋子里迅速变冷。林默把薄被裹紧了些,竹床在风里微微摇晃,发出不堪重负的**。
他想起父亲那封信。
“北望烽烟暗蓟州,书生空有杞人忧。秦淮歌舞升平日,谁见流民塞道愁?”
那个老书生,在生命的最后时光,还在忧国忧民,还在为看不见的“流民”发愁。而他这个儿子,今天真的见到了“流民”,给了他们一点实实在在的帮助。
父亲若在天有灵,是会欣慰,还是摇头苦笑,觉得儿子太傻?
林默不知道。
雨越下越大。
屋顶开始漏水。起初只是一两处,水滴沿着椽子的缝隙渗下来,落在泥地上,溅起小小的泥点。渐渐地,漏的地方多了,滴滴答答,此起彼伏,像一首杂乱无章的曲子。
林默坐起身,摸黑找到那个破陶盆,放在漏得最厉害的地方。水滴落在盆底,发出沉闷的“咚、咚”声。
他点亮蜡烛。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方寸之地,屋外是漆黑的夜,狂暴的雨,屋里是摇曳的烛火,和越来越密集的滴水声。
这房子,确实不能住了。
等天晴了,得想办法修一修。可修房子要钱,要材料,要人工。他剩下的钱,买了那本《舆地纪胜》残卷,又给了流民,现在是真的身无分文了。
明天去见周夫子,是唯一的机会。
那封父亲的信,是投石问路的石子。能激起多大的涟漪,他不知道。但无论如何,他得去。
正想着,头顶忽然传来一声不祥的“嘎吱”声。
那是木头断裂的声音。
在暴雨的喧哗中,依然清晰得刺耳。
林默抬头。
屋顶正中,那根最粗的横梁,在摇晃。不是整体的摇晃,而是中间某处,在重压和潮湿的双重侵蚀下,终于撑不住了。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,木屑簌簌落下,混着雨水,落在林默脸上。
他瞳孔一缩,猛地从床上滚下来。
就在他滚落地面的瞬间。
“轰——!!!”
横梁断了。
不是整根断裂,而是中间大约三尺长的一截,在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中,彻底折断。连带着上面的椽子、瓦片、泥灰,像天塌了一角,轰然砸落!
砸落的位置,正是他刚才躺的竹床。
竹床在重击下瞬间四分五裂,碎竹片和稻草四散飞溅。断梁、碎瓦、泥块堆积成一座小山,雨水顺着缺口倾泻而下,在地上汇成浑浊的水洼。
烛火在气浪中剧烈摇晃了几下,灭了。
屋里陷入一片黑暗,只有屋外闪电偶尔划过时,才能看清那一片狼藉。
林默趴在地上,心脏狂跳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碎瓦和泥块砸在他身上,生疼。但他顾不得这些,在黑暗和混乱中摸索着,确认自己四肢完好,没有重伤。
然后,他看向那张竹床——或者说,竹床曾经在的位置。
如果他没有及时滚下来,现在已经被埋在下面了。
必死无疑。
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。
不是因为后怕,而是因为……这太巧了。
早不断,晚不断,偏偏在他躺下的时候断。偏偏在他滚开之后断。
是运气?
还是……
他想起山河图上那行字:“改变一人之命途,启一线之灵光。”
他今天改变了二十三个流民的命运——至少是暂时的。他给了他们米,给了他们十天的喘息之机。
那么,这“一线之灵光”,是否也在冥冥之中,改变了他自己的命运?
比如,让他在横梁断裂的前一秒,鬼使神差地滚下了床?
林默不知道。这想法太玄,没有证据。但在这个穿越、系统都存在的世界里,什么事都有可能。
他撑着地面,慢慢站起来。浑身湿透,沾满泥浆,狼狈不堪。但比起被埋在那堆废墟下,这已经好太多了。
闪电再次划过。
借着那一瞬的光,他看清了屋里的情况。
屋顶塌了大约四分之一,断梁斜插在废墟中,雨水如瀑布般灌进来,地上已经积了寸许深的水。他的床没了,桌子被砸歪了,凳子倒在水里,那个旧木箱——被埋在废墟的边缘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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