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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夫子门前

    第六章 夫子门前 (第2/3页)

白的胡须。许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了些:“你父亲……葬在何处?”

    “金陵城外,祖坟。”

    “可有人守墓?”

    “家母去年冬天也去了,如今……只有荒草。”

    又是沉默。

    围观的学子们面面相觑,不敢出声。门房额上冒出冷汗,看看周夫子,又看看林默,想说什么,又不敢说。

    周夫子终于再次看向林默,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信上。

    “那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是家父写给世伯的信。”林默双手递上,“一封是七年前所写,一封是四年前……临终绝笔。”

    周夫子接过信。

    他没有立刻拆开,而是捏在手里,感受着信封的厚度和重量。那两封信,在晨光中显得单薄,但拿在手里,却似乎有千钧之重。

    “你父亲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,“临终前,可曾提起我?”

    “提起过。”林默说,“父亲说,世伯是他一生最敬重的人,也是唯一能托付的人。”

    周夫子的手,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抬头,看向门房。

    “让他进来。”

    “周博士,这……”门房还想说什么。

    “让他进来。”周夫子重复了一遍,语气不容置疑,“带他去我书房。打盆热水,找身干净衣服。”

    “是……是。”门房不敢再言,连忙侧身让开。

    周夫子又看了林默一眼,那目光复杂,有审视,有疑惑,有故人之子带来的冲击,也有某种更深沉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收拾干净了,到书房来见我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转身,重新走进那扇小门,背影在青石路上渐行渐远。

    林默站在原地,手里还保持着递信的姿势。

    直到门房不情不愿地走过来,低声说:“跟我来。”

    他才放下手,跟着门房,走进了那扇朱红色的小门。

    国子监很大。

    走过门房,是一条长长的甬道,两旁是高大的柏树,枝叶在秋风中簌簌作响。甬道尽头是个广场,铺着青砖,正中立着一座石碑,刻着“整齐严肃”四个大字。广场两侧是讲堂、藏书楼、斋舍,飞檐斗拱,庄严肃穆。

    此时正是晨课时间,隐约能听到讲堂里传来的诵经声。有学子捧着书匆匆走过,看见门房领着这么个狼狈的人进来,都投来好奇的目光。

    门房把林默领到一间偏房。

    “在这儿等着。”他语气不善,“我去给你找衣服打水。别乱跑,弄脏了地方,仔细你的皮!”

    林默没理他,站在门口,打量着这间屋子。

    很小,很简陋,一张木板床,一张桌子,一个凳子,看起来是给下人或者临时访客歇脚的地方。但比起他那个漏雨坍塌的破屋,已经好太多了。

    很快,门房端来一盆热水,扔过来一身半旧的布衣。

    “赶紧洗洗换换,周博士在书房等着呢。”门房说着,又补充一句,“周博士心善,见你是故人之子,才破例让你进来。你见了博士,说清楚事情,该去哪去哪,别想着赖在这儿。国子监不是收容乞丐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林默依然没说话。

    等门房走了,他关上门,脱下湿透的、沾满泥浆的破衣服,用热水擦洗身体。水是温的,擦在冰凉的皮肤上,带来一阵战栗的舒适。他仔细擦干净脸、手、头发,换上那身布衣。

    衣服有点大,但干净,干燥,带着皂角的清香。

    他坐在凳子上,等待。

    心里很平静。

    第一步,他走成了。

    见到了周夫子,进了国子监的门。

    接下来,才是关键。

    那两封信,能打动周夫子多少?能让这位国子监博士,愿意为一个故人之子,做到什么程度?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。

    正想着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不是门房那种粗重的脚步,而是轻快的,带着点好奇的。

    “叩叩。”敲门声。

    “谁?”

    “是我,徐明远。”门外的声音很年轻,带着笑意,“周夫子让我来带你过去。”

    林默起身开门。

    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人,二十来岁,穿着月白色的儒衫,头戴方巾,面容清秀,眼神明亮,嘴角噙着笑,整个人像清晨的阳光,干净又温暖。

    是徐明远。

    林默记得这个名字。父亲的信里提到过,周夫子也提过,是徐光启的侄孙,在国子监听讲,对西洋学问有兴趣。

    “你就是林默?”徐明远上下打量他,眼里闪过好奇,“刚才在门口念诗的那个?”

    “是我。”林默拱手,“有劳徐兄。”

    “不劳不劳。”徐明远摆摆手,笑容爽朗,“你刚才那诗,真好。‘谁见流民塞道愁’,这句尤其好。现在那些读书人,要么吟风弄月,要么歌功颂德,谁还记得路边饿死的人?”

    他一边说,一边引着林默往外走。

    “周夫子让我来,是怕门房又为难你。那老东西,最是势利,看人下菜碟。不过你别放在心上,这种人哪儿都有。”徐明远说着,回头看了林默一眼,“你父亲……真是周夫子的同窗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怎么……”徐明远话说到一半,停住了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“抱歉,是我唐突了。”

    “无妨。”林默说,“家道中落,父母早逝,便成了这副样子。”

    徐明远点点头,没再多问,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。

    两人穿过广场,绕过讲堂,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。院子里种着几丛竹子,风吹过,竹叶沙沙响。正屋的门开着,里面传来淡淡的墨香。

    “周夫子就在里面。”徐明远停下脚步,压低声音,“夫子看起来很看重你父亲,刚才我去时,他正对着那封信出神,眼睛都红了。你……好好说话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徐兄提点。”

    徐明远拍拍他的肩,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林默站在门口,整理了一下衣襟,深吸一口气,抬步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书房很宽敞,但陈设简单。

    靠墙是满满的书架,从地板直到房梁,塞满了线装书。窗前一张大书桌,桌上摆着文房四宝,还有一盏青瓷茶杯,正冒着袅袅热气。周夫子坐在书桌后,手里拿着那两封信,正低头看着。

    林默进去时,他抬起头。

    洗去泥污,换上干净衣服的林默,虽然依旧清瘦,脸色苍白,但眉目清晰,眼神清亮,已经有了几分读书人的模样。

    周夫子看了他片刻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
    “坐。”

    林默依言坐下。

    周夫子放下信,端起茶杯,啜了一口,目光却一直落在林默脸上。

    “你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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