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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 米市暗潮

    第十章 米市暗潮 (第1/3页)

    第十天清晨,林默走出国子监侧门时,天刚蒙蒙亮。

    这十天,他住在国子监后巷一间堆放杂物的小屋里。屋子窄小,只有一床一桌,但至少不漏雨,不挨冻。周夫子给他安排了个“整理书册”的名头,每月有三百文“笔墨钱”,虽不多,但够买些糙米咸菜,不至于挨饿。

    白日里,他跟着徐明远在“格物斋”整理那些泰西书籍。徐明远是个有趣的人,对西洋学问有种近乎痴迷的热情,说起地球是圆的、日月星辰运行有其规律、西洋火器如何犀利时,眼睛会发光。但这份热情在国子监里显得格格不入,其他学子大多视他为“异类”,只有少数几人会偶尔来好奇地看看那些奇奇怪怪的仪器。

    林默很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表现。他会“偶然”提出一些疑问,引导徐明远去思考;会在徐明远卡壳时,用“似乎听父亲提过类似说法”或“自己胡乱琢磨的”为借口,给出一点提示。几天下来,徐明远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亮,直呼“慎之兄大才,可惜埋没乡野”。

    但林默的心思,不全在那些书籍仪器上。

    他每天都会抽空去米行附近转一圈,远远地看一眼那些流民。他看到他们领米,看到他们蜷缩在墙角,看到他们的人数似乎又多了几个。也看到米行的伙计每天按时分发糙米,虽然脸色不耐,但至少没克扣。

    今天是第十天。

    约定的日子。

    他怀里揣着两个昨晚省下的杂面馒头,朝米行走去。晨雾尚未散尽,街道湿漉漉的,早起的摊贩在生火,蒸笼的热气混着雾,朦朦胧胧。但米行门口,已经聚了些人。

    不是流民。

    是穿着皂衣的差役,四五个,挎着腰刀,正围着流民们,大声呵斥着什么。流民们瑟缩地挤在一起,低着头,不敢应声。那个老者挡在最前面,佝偻着背,不停地作揖。

    林默脚步一顿,闪身躲进旁边一条窄巷,从墙角探头观望。

    “……跟你们说了多少遍了!这里不能待!赶紧滚出城去!”一个领头的差役,满脸横肉,用刀鞘戳着老者的胸口,“再赖着不走,全抓进大牢!”

    老者扑通跪下:“官爷,官爷行行好……我们不是赖着,是那位公子让我们在这里等,他今天会来……”

    “公子?什么狗屁公子!”差役啐了一口,“骗鬼呢!哪个公子会管你们这些臭要饭的?少废话,赶紧滚!再不走,别怪爷爷的刀不长眼!”

    流民中,有孩子吓得哭起来,被妇人死死捂住嘴。

    林默皱了皱眉。

    官府开始驱赶流民了。这比预料的来得快。看来流民数量增多,已经引起了官府的警惕——或者说,不耐烦。

    他正想着要不要现在出去,另一个声音响起了。

    “哟,王班头,这一大早的,火气不小啊。”

    是米行的掌柜。胖胖的身子挪出店门,脸上堆着笑,手里捧着个小布包,不着痕迹地塞进那差役手里。“这些人是小店的……呃,远房亲戚,乡下遭了灾,来投奔的。给个面子,让他们再待两天,就两天,找到落脚处立马走。”

    王班头掂了掂布包的分量,脸色稍霁,但语气仍硬:“刘掌柜,不是我不给面子。上头有令,流民聚集,有碍观瞻,万一闹出事端,谁也担待不起。你这‘亲戚’也太多了点吧?”

    “是是是,您说的是。”刘掌柜赔着笑,“就两天,我保证。来来,几位官爷辛苦,进来喝口热茶,新到的雨前龙井……”

    差役们被刘掌柜半推半请地让进了米行。门口暂时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流民们松了口气,但脸上忧色更重。老者颤巍巍地站起来,掸了掸膝盖上的土,浑浊的眼睛望着街道尽头,满是焦虑。

    他在等林默。

    林默从巷子里走出来,快步过去。

    “老伯。”

    老者猛地转身,看到林默,眼睛一下子亮了,像溺水的人抓住了稻草。“公子!您可来了!”

    其他流民也纷纷看过来,眼神里有了希望,但更多的是不安。

    “进来说话。”林默看了一眼米行里面,差役们正在喝茶,暂时不会出来。他领着老者走到旁边一条更僻静的死胡同里。

    “公子,官府要赶我们走。”老者急急道,“就这两天,不走就要抓人。我们……我们可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别急。”林默从怀里掏出馒头,递给老者一个,“先吃点东西。说好的十天,我来了。你们要告诉我的事,都记得吗?”

    “记得,记得!”老者接过馒头,没舍得吃,小心地揣进怀里,然后深吸一口气,开始说。

    他的记性很好,口齿也清晰。十天来,他像个最尽责的探子,把看到的一切都记在了心里。

    “第一天,公子给米之后,我们二十三人,每人分了一斗。省着吃,掺点野菜,一天两顿稀的,能撑过去。第二天,又来了五个,是从凤阳那边逃荒来的,说老家旱了两年,颗粒无收,官府还要征辽饷,实在活不下去了。我们匀了点米给他们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天,城东的施粥棚从三个减到了两个。粥很稀,能照见人影。领粥的队伍排了半里长,有体弱的,没排到就晕倒了。第四天,码头那边又来了十几个,听口音是山东的,说登州那边也不太平,有兵乱。”

    “第五天,米价又涨了。糙米一斗八十五文。刘掌柜说,是北边运粮的路被乱兵截了。第六天,施粥棚又关了一个,只剩夫子庙前那个。粥更稀了,而且一天只施一次,晌午就没了。好多后去的,什么都没领到。”

    “第七天……”老者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我们中间有个后生,叫栓子,年轻,胆子大。他白天去城外找野菜,晚上回来说,看见有马车队,夜里偷偷往城里运粮,不是进官仓,是进了几家大粮行的后门。车很多,运了一夜。”

    林默眼神一凝:“看清是哪几家粮行了吗?”

    “栓子偷偷跟了一段,说最大的那家,叫‘丰裕号’,招牌最大,门脸最气派。他还说,看见赶车的跟守门的打招呼,提到什么‘李老爷’‘疏通好了’。”

    丰裕号。李老爷。

    林默记下了。官商勾结,囤积居奇,这是乱世的标配。

    “第八天,差役开始来巡街,看我们的眼神不对。第九天,就是昨天,他们开始赶人,把睡在桥洞下的几个人打了一顿,扔出了城。我们因为待在米行门口,刘掌柜帮着说了几句话,才没被立即赶走。”

    老者喘了口气,继续说:“还有,流民里头,不全是老实等死的。有些人,聚在一起嘀嘀咕咕,说些‘活不下去了’‘反了他娘的’之类的胡话。还有个穿得破破烂烂、但眼睛很亮的中年人,在人群里转悠,偷偷跟人说,入了什么教,拜了什么佛,就能有饭吃,不受苦。好些人听了,偷偷跟他走了。”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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