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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六章 陋规如网

    十六章 陋规如网 (第2/3页)

里为了我进国子监,已经典了两亩地。如今哪里还拿得出?可不给,这‘印结’拿不到,明年乡试的资格都没有!”

    “我有个门路,副监事身边那个刘书办,是我远房表亲。你出这个数,我帮你递个话,或许能少些……”

    “当真?若能成,必重谢!”

    “自家兄弟,好说好说……”

    林默脚步不停,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。

    印结。这是科举路上另一道鬼门关。学子参加科举,需要国子监或地方官学出具“无冒籍、无匿丧、无劣迹”的证明,就是“印结”。这本是制度,但在执行中,却成了各级官吏索贿的利器。不给钱,就刁难,就拖延,就找茬说你不合格。多少寒门学子,倒在“印结”这一关。

    他原本还想着,若有机会,或许也可以试着走科举这条路。现在看来,光是这“印结”,就能把他这样的穷书生剥掉几层皮。

    走到“格物斋”门口,门锁着。徐明远还没回来。林默在廊下找了块石头坐下,等着。阳光从廊檐斜照来,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。远处传来学子们诵经的声音,抑扬顿挫,是《大学》。

    “大学之道,在明明德,在亲民,在止于至善……”

    书声琅琅,圣人之言,回荡在这座帝国的最高学府。

    而就在这书声之下,门房索要“茶敬”,书办买卖“印结”,副监事中饱私囊。一套严密而腐朽的潜规则,像一张无形的大网,笼罩着这里,也笼罩着整个帝国。

    等了约莫半个时辰,徐明远才匆匆赶来,脸色不太好看。

    “慎之兄,久等了。”他打开门锁,两人进屋。

    “家里有事?”林默问。

    “还不是那些破事。”徐明远烦躁地摆摆手,“我爹看我弄那些泰西玩意儿,又带回什么‘番薯’,很不高兴,说我不务正业,有辱门风。我把叔祖的信给他看,他才没话说,但让我安分些,别惹祸。”他叹口气,“有时候我真羡慕你,无牵无挂,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”

    无牵无挂?林默苦笑。他是牵挂太多,却无力承担。

    “银钱呢?打点得如何?”徐明远问。

    林默把褡裢放在桌上,打开。“这里是三十两。门房那里,每月要二百文‘茶敬’。其他的……我还不太清楚,但恐怕不止。”

    徐明远看着银子,皱眉:“三十两,付庄头那边还差十两。门房老李?那条老狗!专会欺软怕硬!我进出,他屁都不敢放一个!”他顿了顿,“这样,门房的钱,我想办法给你出。这三十两,你先紧着庄头那边。还差十两,我再想想办法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林默摇头,“明远,你已经帮了我太多。门房的钱,我自己想办法。庄头的欠款,也不能全用你的。书画的路子,还能走吗?”

    “难。”徐明远坐下,“上次那几幅,是碰巧有个暴发户附庸风雅。这种生意,可一不可再。而且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我听说,市面上开始有人在打听那几幅画的来历了。恐怕是古董行的人起了疑心。这路子,得停一停。”

    林默心一沉。书画变现的路断了。庄头的欠款,门房的勒索,还有山神庙持续的开销……钱,还是钱。

    “要不……”徐明远犹豫了一下,“我去求求我爹?十两二十两,他应该能给。”

    “不行。”林默断然拒绝。徐明远的父亲本就对他搞“杂学”不满,若再知道他拿钱接济流民、赊欠庄粮,恐怕会直接禁止徐明远再与他来往。这条最重要的线,不能断。

    “那怎么办?”徐明远也愁。

    两人沉默着。阳光在室内移动,照亮书架上一排排古籍,和那些来自泰西的奇巧仪器。知识是力量,但此刻,它变不成活命的粮食,变不成打发小鬼的铜钱。

    这时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一个穿着蓝衫、头戴方巾的中年人走了进来,面皮白净,留着三缕短须,正是国子监的副监事,姓赵。

    “徐公子在啊。”赵副监事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,目光在屋内一扫,落在林默身上,“这位是……哦,周博士招来整理书册的林默吧?”

    “赵监事。”徐明远起身,拱了拱手,态度不冷不热。

    林默也起身行礼。

    “不必多礼,坐,坐。”赵副监事自顾自在一张椅子上坐下,翘起腿,手指轻轻敲着扶手,“林默啊,你来监里也有些日子了。可还习惯?”

    “谢监事关怀,尚可。”林默垂手答道。

    “尚可就好。”赵副监事点点头,话锋一转,“不过,我听到些风声。说你时常外出,有时数日不归?可有此事?”

    林默心头一紧。他进出都尽量低调,还是被人注意到了。

    “回监事,学生受周夫子之命,协助徐公子整理泰西地理图志,有时需外出勘察山川形势,以为佐证。”他把对庄头说的那套说辞又搬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勘察山川?”赵副监事似笑非笑,“倒是勤勉。不过,国子监有国子监的规矩。监生、乃至旁听之人,出入都需报备,不可擅自离城,更不可久出不归。你这些外出,可曾向绳愆厅报备?可曾取得勘合?”

    绳愆厅是国子监管理学生纪律的部门,勘合是出入凭证。林默一个“整理书册”的旁听者,哪知道这些,周夫子也没提。

    “学生……不知此规,未曾报备。”林默低头。

    “不知者不罪。”赵副监事摆摆手,语气却严厉起来,“但规矩就是规矩。你既入国子监,就要守这里的法度。否则,人人如你这般随意进出,成何体统?”

    徐明远忍不住开口:“赵监事,林默外出,是为协助我整理……”

    “徐公子。”赵副监事打断他,笑容淡了些,“你醉心实学,是好事。但也要注意分寸。有些事,可一不可再。况且,你身份不同,行事更当谨慎,莫要授人以柄,连累家中清誉。”

    这话软中带硬,既是警告林默,也是敲打徐明远。

    徐明远脸色变了变,没再说话。

    赵副监事又看向林默,语气缓和了些:“林默啊,我看你也是个懂事的孩子。这样吧,你之前擅自外出,按规当罚。但念你初犯,又是为公事,便从轻发落。你去绳愆厅,找刘书办,补个手续,交二两银子的‘规费’,此事便了了。以后外出,记得提前报备,知道吗?”

    二两银子。

    林默感觉血往头上涌。又是钱。门房要二百文,这位副监事,张口就是二两。二两银子,够山神庙五十人吃好几天的粥。

    “怎么?有难处?”赵副监事眯起眼。

    “学生……近日手头拮据。”林默咬牙道。

    “哦。”赵副监事点点头,站起身,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“那就难办了。规矩不能坏。这样,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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