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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七章 墨韵生财

    第十七章 墨韵生财 (第1/3页)

    国子监的晨钟还未敲响,林默已坐在“格物斋”角落的小桌前,面前铺着上好的宣纸,研着墨。

    墨是徐明远拿来的,说是徽州的上等松烟墨,研开后有淡淡的松香。笔是狼毫,笔锋尖锐,弹性适中。纸是宣纸,洁白绵韧,能吸墨,能托得住笔。

    林默看着这些工具,有些恍惚。

    前世,他也练过书法。那是导师的要求,说研究历史,尤其是古代文献,懂点书法有益于理解笔意、时代风格。他临过帖,练过楷书和行书,但也仅止于“能看”,离“能卖”还差得远。

    但现在,他坐在这里,要“创作”出能卖钱的书画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他一夜之间成了书法大师、丹青国手。

    而是因为他脑子里,装着另一个时代的审美,和无数后世被奉为圭臬的、此时尚未出现或未成熟的风格与技巧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,回忆。

    明末清初,画坛主流是“吴门画派”的延续,追求文人气、书卷气,笔墨秀润。董其昌已名满天下,其“南北宗”理论影响深远,风格秀逸淡雅。但市场追捧的,除了名家真迹,还有“仿古”之作——仿倪瓒的疏淡,仿黄公望的浑厚,仿沈周的苍劲。

    而林默的优势在于,他能跳出这个时代的局限。

    他知道,再过几十年,“四王”(王时敏、王鉴、王翚、王原祁)将把“仿古”推向极致,风格更趋程式化。也知道,与此同时,“四僧”(石涛、八大山人等)将以强烈的个性、奇崛的构图、淋漓的笔墨,开辟另一条道路。

    他不需要成为大师。他只需要,在“仿古”的框架内,恰到好处地融入一点后世才被总结、此时却显得“清新”或“高古”的意趣,让作品看起来既“正宗”,又有那么一点“说不出的好”。

    而且,他选择的仿效对象,是董其昌。

    此时的董其昌,年过花甲,官至南京礼部尚书,声望如日中天,是江南文坛、画坛的领袖。他的字画,一字难求。模仿他风格的作品,只要形神有几分相似,就能卖出不错的价钱。更重要的是,董其昌本人就是个“仿古”高手,其作品本身也常带有前人笔意。所以,模仿董其昌的“仿古”之作,在这个市场上,是一种安全的、有明确参照系的“再创作”。

    林默定了定神,提笔,蘸墨。

    他画的是山水。

    不是大幅,是小品。一尺见方,构图简洁:近处几块坡石,一株枯树,树下有个茅亭,空无一人。中景是淡淡的水纹,一抹远山。大片留白,天空与水面。

    笔法,他刻意模仿董其昌的“生拙”与“秀润”。用淡墨皴擦山石,用稍浓的墨点苔。枯树的枝干,用的是书法笔意,曲折有致。茅亭的线条,简练而稳定。

    这不是他凭空想出来的。他前世在博物馆看过董其昌的《葑泾访古图》高清图册,对其构图、笔法有过研究。此刻,那幅画的意象在他脑海中浮现,他取其意,而非临其形。

    画完,他换了一支小笔,在左上角题字。

    诗是现成的,唐人王维的《竹里馆》:“独坐幽篁里,弹琴复长啸。深林人不知,明月来相照。”

    字,他写的是行书。董其昌的行书,以淡雅疏朗、流畅自然著称。林默不敢完全模仿,那太容易露馅。他写出自己的功底,但在结构、笔意上,靠近董其昌的“平淡天真”,刻意让笔画间有些“不经意”的牵丝连带,显得自然。

    写完,他放下笔,后退一步,端详。

    画,尚可。意境有了,笔墨也算干净。字,普通,但放在画上,不显突兀。整体来看,是一幅不错的、有文人气的“仿玄宰(董其昌号)笔意”小品。

    但,能卖钱吗?

    林默心里没底。

    “好!好一幅‘幽篁独坐’!”

    徐明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带着赞叹。他不知何时进来的,正负手看着那幅画,连连点头。

    “慎之兄,我竟不知你还有这般丹青妙笔!这气韵,这笔墨,深得董宗伯神髓!尤其是这留白,这枯树的姿态,妙!太妙了!”

    林默苦笑:“明远兄谬赞了。不过是闲来涂鸦,聊以自娱罢了。离‘妙’字还差得远。”

    “不不不,”徐明远凑近了看,越看越喜欢,“你不懂,如今金陵城那些富商,就喜欢这个调调。家里挂一幅,显得有文气,懂风雅。你这画,题的诗也好,王右丞的诗,配上这意境,绝了!慎之兄,你这画,卖不卖?”

    林默看着他:“明远兄的意思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卖给我!”徐明远眼睛发亮,“不,我不是自己要。我认识几个做绸缎、做盐引生意的,家里有的是钱,就缺这个。你这画,我拿出去,说是……嗯,说是某位不慕名利的隐士高人所绘,偶然得之。保证能卖个好价钱!”

    林默沉吟片刻。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,但他需要把握分寸。

    “明远兄,不瞒你说,我作此画,确是为了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筹些银钱。山神庙那边,五十张嘴等着吃饭,庄子那边的粮款,也拖不得。只是,这画……”

    他指着画上的题款,只有“玄宰笔意”四个小字,和“王维诗”的说明,没有落款,没有印章。

    “我无名无姓,这画若拿出去,怕是没人信,卖不上价。”

    徐明远笑了:“这你就不懂了。正因为没名没姓,才好操作。若是有了名款,反而麻烦——万一被人认出不是真迹,就是欺世盗名。现在这样最好,‘隐士高人’所作,得董宗伯神韵。那些富商,有几个真懂画?他们要的是个‘雅’字,是个‘谈资’。我拿去,就说是我在秦淮河畔,偶遇一游方道人,观其作画,惊为天人,以十两银子求得。他们不仅不会怀疑,反而会觉得捡了漏,得了宝贝!”

    林默看着徐明远兴奋的脸,心里感叹。这就是世家子弟的优势,对这套游戏规则,门清。

    “那……能卖多少?”林默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。

    徐明远摸着下巴,估算着:“若是寻常仿作,也就二三两银子。但你这画,确实有意境,不是俗手。我再编个好故事,运作一下……卖个十两,应该不难。若遇到真心喜欢的,十五两也有可能!”

    十两。十五两。

    林默心跳快了一拍。这几乎相当于他“整理书册”三十个月的收入。足够付清庄子的一部分欠款,或者再买十石粮食。

    “只是,”徐明远话锋一转,认真地看着林默,“慎之兄,此事需得小心。书画一道,最重师承来历。你这画风,与董宗伯太过相似,若是流入市面太多,恐会引起注意。万一真有懂行的深究起来,或者传到董宗伯耳中……”

    林默明白他的顾虑。模仿当世大家,风险比模仿古人更大。董其昌本人还在南京,若是听说市面上有“仿作”几可乱真,说不定会好奇,甚至追究。万一查出是他这个国子监的“书童”所为,那麻烦就大了。

    “我明白。”林默点头,“所以,我们只做少量,精品。而且,不能只仿董宗伯一人。还可仿倪云林,仿黄子久,甚至……可以有些自己的新意,但需控制在‘古意’的范畴内。至于来历,就按明远兄说的,‘隐士高人’,神龙见首不见尾,画作偶现于世,得之靠缘。”

    “好!”徐明远拍手,“就这么办!慎之兄,你只管画,其他的,交给我。卖画所得,除去必要的打点,我们三七分,你七我三。”

    “不,五五。”林默摇头,“此事风险你我共担,运作销售全赖明远兄,我岂能独占七成?”

    徐明远还要推辞,林默坚持:“明远兄,你我相交,贵在知心。钱财乃身外之物,若为此伤了情分,得不偿失。五五分成,公平合理。况且,后续用钱的地方还多,你那份,也是要用在山神庙那些人身上。”

    徐明远看着林默清澈而坚定的眼神,心中感动,不再推辞:“好!就依慎之兄!”

    (承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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