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2章 征途的“征” (第3/3页)
屋外的风呜呜地刮,刮过南锣鼓巷的青砖灰瓦,刮过九零九所沉默的厂房,刮过长安街上空无一人的纪念碑台。
碑台上的字在夜色里看不见了。
但它刻在那里,十九个字,重若千钧。
林鸿生喝了口茶,放下杯子,忽然开口。
"娇娇。"
"嗯?"
"今天在广场上,我看了一下午那些兵……"
他的手指摩挲着杯沿,像是在斟酌用词:
"回来的、没回来的,年纪都不大。"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冷峻起来:
"我在想一件事。九零九所这边,物料、库存、炉温、质检——咱们花了半年,算是捋顺了。但今天那二十四个孩子刚走,分到全国各地的厂子里,他们管得住自己手里的活,管得住别人的厂吗?"
林娇玥拿筷子的手停了,嘴里的饺子忽然就没了味道。
"爹,你是觉得,地方厂子的水太深?"
“岂止是深?”
林鸿生冷笑了一声:
“沈阳的、长春的、汉阳的,每个厂的底子都不一样,管事的人、地方上的派系盘根错节。咱们在九零九所推的那套规矩,是你亲自盯着、陆铮拿命守着、牛师傅扛着压力才立住的。”
林鸿生抬起头,目光直刺向女儿:
“换个地方,没你这尊真神镇场子,没我这个‘特别调度员’拿着枪杆子立规矩,你教给那些孩子的那套图纸和铁律,撑得过三个月吗?”
苏婉清回过头,看了丈夫一眼,没作声,只是默默地给父女俩的茶杯里添上了热水。
林娇玥盯着碗里剩下的饺子,筷子尖轻轻戳了一下饺子皮。
她没立刻回答。
但她知道,父亲一针见血地点破了她潜意识里最担忧的那个漏洞。
二十四个人,撒到八个厂,就像一滴水汇入浑浊的泥潭。
每个厂的管理水平、人事关系、地方习气全不一样。
沈建新在车间里够硬,但他镇得住一个老油条车间主任,镇得住一个只看重交期不管废品率的厂长吗?
技术可以靠脑子复制,但铁律,是不能邮寄的。
它必须靠强有力的手腕和自上而下的系统去推行。
一个人的强大,或者二十四个学生的满腔热血,根本无法对抗整个工业体系长久以来的薄弱与管理乱象。
"爹。"
林娇玥缓缓放下筷子,抬起头,眼神锐利:
“您说得对。没有规矩护航的技术,就是无源之水。”
她深吸了一口气:
"后天授勋仪式结束之后,你陪我去趟总局吧。"
林鸿生没接话,只是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但他放杯子的时候,手比刚才稳了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