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半卷残经 (第3/3页)
传过来,越来越远:“不用问。该知道的时候,自然知道。你好自为之。”
话音落下。
人没了。
原地就剩苏玄、昏着的阿宁,还有怀里那卷温热的经书。
苏玄跪那儿愣了好久,才慢慢爬起来。他不敢多待,这地方太偏,老者来路不明,经书又是要命的东西——让人发现,啥都完了。
他把残经贴身藏好,紧贴着肉。然后抱起阿宁,握紧固元丹,快步往矿工区走。
一路上,脑子里乱七八糟的。今晚上这事,跟做梦似的。房梁砸下来,阿宁替他挡,他抱她求医被拒,黑衣老者出现,他挖出经书,踏进炼气一层……
炼气一层。
他现在是修士了?
苏玄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月光底下,那双手上的伤口正一点点收口。他攥了攥拳,能觉着身子底下有一股细细的劲儿在转,说不上来是什么,可就是有。
这就是灵气?
他想起李三的狞笑,想起城门口那俩修士看他的眼神,跟看路边的狗似的。
现在,他也不全是狗了。
起码,不是一点还手的力气都没有的那种。
回到矿工区,天边已经开始泛白。
他家那棚子塌干净了,隔壁王婶家的还在。王婶男人也死在矿上,一个人拉扯俩孩子。她看见苏玄抱着阿宁回来,赶紧招呼他进去。
“造孽哟,昨晚上那些修士闹的,死了多少人!”王婶一边帮他把阿宁放床上,一边抹眼睛,“你们家也塌了?阿宁这是咋了?”
“砸了一下。”苏玄没说别的,“王婶,借你家灶火使使,我给阿宁熬点药。”
“用用用,尽管用。”王婶连忙点头。
苏玄把阿宁安顿好,从怀里掏出那瓶固元丹,倒出一粒红的。药一出来,满屋子都是香的。他小心喂进阿宁嘴里,拿水送下去。
药进嘴就化。
一股温热的劲儿散开,涌到她全身。原本白得吓人的脸,慢慢透出点血色;原本快摸不着的呼吸,稳了,长了;原本乱跳的脉,也平了。
命,保住了。
苏玄心口那块大石头,总算落了地。他浑身跟抽干了似的,一屁股坐地上,大口喘气。
阿宁还昏着,可不会再死了。
苏玄伸出手,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。指尖碰到的皮肤温温的,他心一下就定了。
他低头,看自己的手。这双手还是老茧摞老茧,口子摞口子,可里头有东西了。凡人没有的东西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半卷残经。
经书温温的,滑滑的,那些淡金的字在黑地里隐隐发光。炼气期的功法清清楚楚印在上头,后头糊着的那一片,像藏着多少东西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,还想再看看,可那些字就是糊的,使劲盯也盯不清。他试着用刚有的那丝灵气去碰,糊散开一点,隐约能看见几个字——“筑基”“金丹”“元婴”——可还没看清,又合上了。
筑基,金丹,元婴。
苏玄在心里默念这几个词,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有想头,有怕,也有盼。
他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长,不知道要搭进去什么,不知道等着他的是啥。
可他知道,他得往下走。
为了阿宁。
为了那些踩过他脸的人。
为了再也不用跪在地上,求人赏他一条活路。
他攥紧残经,盯着阿宁睡着的那张脸,一个字一个字说,跟跟她说,也跟自己说:
“我会爬起来的。”
窗外,天亮了。
矿工区又热闹起来,人从各地方钻出来,议论昨晚上那场灾,哭死了的人,骂那些修士。
没一个人注意到,那个抱着浑身是血的妹子跪在城门口的矿工小子,已经不是昨儿个那个了。
苏玄收起残经,站起来走到灶台边,生火,熬药。
药咕嘟咕嘟冒泡,苦味儿窜得满屋子都是。他蹲灶前,看着火苗一蹿一蹿的,忽然想起老者临走说的话:
“那卷经,是机缘,也是祸。”
祸。
他不知道祸啥时候来,可他晓得,前头哪怕是刀山火海,他也得跳。
没路了。
而在苏玄看不见的黑地里,几道冷飕飕的目光,正远远盯着这片废墟,盯着他怀里那半卷能翻天覆地的经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