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脱胎换骨 (第3/3页)
又痒,可他完全感觉不到,眼里只有眼前的土坑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要给老者挖一个安稳的坟,让他能好好安息。
不知挖了多久,坑终于挖好了。够深,够宽,也够长,能让老者安安稳稳地躺着。
苏玄走回石室,轻轻把老者抱起来。他很轻,轻得让苏玄心口发堵,眼眶发酸——以前那个抬手一挥,就能震飞五个壮汉的强大修士,死后,就只剩下一把瘦骨头。
他把老者轻轻放进坑里,让他平躺着,又把他的双手,轻轻交叠着放在胸口,让他走得安详、体面。
然后,苏玄跪在坑边,双手捧起一捧土,轻轻撒在老者身上。
一捧,两捧,三捧……
泥土慢慢覆盖住老者的脸,覆盖住他嘴角的笑,覆盖住他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,一点一点,把他与这个世界隔绝开来。
坟堆慢慢堆好了,不算高,却很规整。
苏玄在附近找了一块平整点的石板,立在坟前。他没读过书,不会写太多字,就拿起那把生锈的短刀,用尽全力,在石板上刻了四个字——
“恩人之墓。”
刻完最后一笔,短刀的刀尖“咔哒”一声断了。
苏玄跪在坟前,对着坟堆,又磕了三个头,声音低沉而郑重:“前辈,您的话我记着了。守本心,持善念,不违道,不负心。”
“您这恩情,我这辈子报不完,来世,我再接着还。”
他慢慢站起来,拿起放在一旁的玉简和兽皮,又摸了摸怀里的残经和青铜面具,确认都收好后,转身,大步朝着石室门口走去。
石室的门,在他身后慢慢合上,把那些过往,那些恩情,那些嘱托,全都封在了里头,成为了他心底最珍贵的念想。
苏玄一路快跑,炼气五层的修为,让他的身子变得格外轻快,脚下像是生了风。他穿过荒坡,翻过碎石滩,没多一会儿,就跑回了矿工区。
矿工区还是老样子,破破烂烂的棚子歪七扭八地立着,地上全是黑泥汤子,几头野狗在垃圾堆里刨来刨去,寻找着食物。有人看见他跑回来,愣了一下——他浑身是血,衣裳破得不成样子,脸上还有泥土和血痕,活像从坟里爬出来的。可那些人也只是看了一眼,就赶紧低下头,接着干自己的活,没人问他去了哪儿,也没人问他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。
矿工区就是这样,人人都顾着自己活命,谁也没时间、没心思去管别人的闲事。
苏玄没在意旁人的目光,径直穿过那些破棚子,走到了自己的窝棚前。
窝棚还是老样子,草帘垂着,里头安安静静的,没有一点声音。
他站在门口,脚步忽然顿住了,心里莫名地发慌,竟有点不敢掀开草帘进去。
他怕进去之后,看见的还是阿宁一动不动躺着的样子;他怕自己拼了命换来的丹药、换来的修为,到最后,还是没能救醒阿宁;他怕那些付出,那些牺牲,全都白费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里的慌乱,伸手,轻轻掀开了那道破旧的草帘。
昏暗的光线下,阿宁靠在床头,睁着眼睛,安安静静地看着他。
她看着他,他看着她,两个人都没说话,石室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。
“阿玄。”
阿宁先开了口,声音很轻,带着刚醒过来的虚弱,可那声音,是活的,是温热的,是苏玄盼了很久很久的声音。
苏玄站在门口,浑身一僵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好一会儿,他才慢慢走过去,在床边坐下,声音沙哑得厉害:“醒了?”
阿宁轻轻点了点头,眼眶也红了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她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苏玄的脸,指尖划过他脸上的血道子、泥土,还有泪干后留下的痕迹,声音带着哽咽:“你怎么……这么多伤?”
“没事。”苏玄握住她的手,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,语气尽量放轻松,“就是不小心摔的,不疼。”
阿宁看着他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,顺着脸颊滑落。
苏玄伸出手,用指腹,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,动作温柔得不像话。
窗外,天慢慢暗了下来,夜色一点点笼罩住矿工区。
远处矿洞的方向,隐隐传来一声低沉的低吼,很轻,很短,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夜色里,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。
窝棚里,一盏小小的油灯被点亮,昏黄的灯光,温柔地笼罩着两个人,驱散了所有的寒冷和阴霾,也照亮了他们未来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