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九章冬深 (第3/3页)
“你娘叫什么?”
女人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她是收养我的,我不知道她本名。但她左手上有一颗痣,很大。”
张矛和周茂生对视一眼。
玉牌里的光点们微微颤动起来。有一个光点,忽然亮得特别厉害。
那是柳如是旁边的——一个很老的光点,平时不怎么动,总是缩在角落里。但此刻,它亮得像一颗小太阳。
女人看到那个光点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她慢慢走过去,蹲下来,看着那块玉牌。
“娘……”
光点亮得更厉害了,一明一暗,像是回应。
女人伸出手,想碰那块玉牌,又缩回去。
“我找了你三年……三年……”
光点忽明忽暗,像是在说话。
阿诚飘过来,听了听。
“她说,她一直在等你。”
女人的眼泪流个不停。
“我错了,我不该让你一个人走……”
阿诚又听了听。
“她说,不怪你。她只是想你。”
女人跪在石桌前,额头抵着石桌,哭得说不出话。
光点慢慢靠近玉牌的边缘,像是想离她近一些。
那天晚上,女人留在尘外居吃饭。
她叫秀英,是城郊农村的,三年前母亲去世,她没来得及见最后一面。后来她到处找人问,问有没有地方能见到魂魄,问了好几年,终于有人告诉她,老城区有个尘外居,兴许能帮她。
“我没别的念想了。”她说,“就想跟她说说话,告诉她我过得挺好。”
周无影在旁边听着,忽然问。
“你想接她走吗?”
秀英愣了愣。
“可以吗?”
周无影看向张矛。张矛点头。
“可以。但要看你那边能不能养。”
秀英有些慌。
“我不会养……”
周无影想了想。
“我教你。”
秀英看着他,眼眶又红了。
“谢谢……谢谢你们……”
第二天,秀英带着那块玉牌走了。
那个老光点离开的时候,亮得特别亮。它在玉牌口停了很久,对着院子里所有的光点闪了闪,像是在告别。
阿诚飘过去,对它说:
“你要好好的。”
光点亮了亮。
阿宁也飘过来,亮了一下。
光点又亮了一下,然后慢慢缩回玉牌里。
秀英把玉牌小心地收进怀里,对张矛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以后有什么需要,尽管说。”
张矛点头。
“去吧。”
她走了。
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阿诚飘回来,对大家说:
“它说谢谢。”
阿宁亮了亮。
周无影看着那个方向,很久没说话。
傍晚,周无影坐在院子里,手里捧着柳如是的玉牌。
那个光团比昨天又亮了一点,形状也更清晰了。
“你也会走的。”他说。
光团颤了颤。
周无影笑了笑。
“走好。我高兴。”
光团亮了一下,像是在回应。
张矛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难受?”
周无影摇头。
“不难受。她应该走。”
张矛看着他。
“你自己呢?”
周无影想了想。
“我就待这儿。”
张矛笑了。
“行。”
春天一天天深了。
香椿树的叶子越来越多,阿诚每天数,从十个数到一百个,又从一百个数到上千个。他数不清了,但还是很认真。
阿宁的光点越来越亮,有时候会在院子里飘来飘去,不再只是缩在玉牌里。
张无血经常出来,坐在树下,看着她们。
柳如是的玉牌放在周无影床头,每天晚上他都要看一会儿才睡。那个光团越来越亮,有时候会微微颤动,像是在做梦。
其他魂魄们也慢慢有了变化。有的开始发光说话,有的开始记得一些事,有的开始想家。
阿诚每天忙着听它们说话,然后转告给大家。
“那个说,它家在南边,有山有水。”
“那个说,它想儿子了。”
“那个说,它不记得了,但谢谢我们。”
周无影听着,点点头。
有一天,他忽然对张矛说。
“我想帮它们都找到家。”
张矛看着他。
“怎么帮?”
周无影想了想。
“一个一个找。总能找到。”
张矛笑了。
“那就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