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氏祠堂 (第3/3页)
道?”
“匾上写的。”我指了指门楣上的石匾,“张氏宗祠,四个字。”
花衬衫顺着我的手指看了一眼,又转回来看着我。他的眼神变了——不是之前的轻视,而是一种警惕。
“你识字?”
这个问题让我愣了一下。我点了点头。
“初中毕业?”
“嗯。”
花衬衫的表情缓和了一些,但警惕还在。他把烟从嘴里取下来,扔在地上,用脚碾灭。
“识字就好。”他说,“那你应该也认识这几个字——”
他指着旁边一栋半拆的楼,墙上刷着红色的“拆”字。
“拆迁重地,闲人免进。”他一字一顿地说,“这里不让进,明白吗?”
“明白了。”
“明白了就走。”他挥了挥手,像赶苍蝇一样,“别给自己找麻烦。”
我转身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
“大哥,问个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那个坑——”我指了指祠堂后面的方向,“是谁挖的?”
花衬衫的脸色变了。
“关你什么事?”
“随便问问。”
“随便问问就别问。”他的语气变得很冲,“赶紧走,别在这晃悠。”
黑T恤往前走了一步,挡在我面前。他比我高半个头,胳膊有我大腿粗,纹着龙的那条胳膊上有一道疤,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,像是被刀砍的。
“小子,”他低头看着我,声音粗得像砂纸,“我们老大让你走,你就走。别不识相。”
我看了一眼他的疤,又看了一眼他的眼睛。他的眼神很凶,但凶得没有内容——不是那种经历过事情的凶,而是装出来的凶。像村里那些喝了酒就闹事的年轻人,酒醒了就怂了。
我没有怕。爷爷教过我,看人要看气。一个人的气,是正的还是邪的,是实的还是虚的,一眼就能看出来。这个黑T恤,气是虚的。外强中干。
但我没有必要跟他起冲突。我刚到深圳,什么都不熟悉,跟人打架是最蠢的事。
“好,我走。”我说。
我转过身,朝着来时的方向走。
走了十几步,身后传来花衬衫的声音,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我听到——
“张家的事,少管。管了,没好果子吃。”
我没有回头。
走出废墟,穿过“一线天”,回到黄田村的巷子里。
巷子里的人更多了。上班的、送孩子上学的、买菜回来的、摆摊的——挤来挤去,摩肩接踵。一个骑电动车的中年男人按着喇叭从我身边冲过去,差点蹭到我的胳膊。他回头骂了一句,粤语,我听不懂,但语气里带着火气。
我找了个角落,靠在墙上,把罗盘掏出来。
指针还在微微颤抖,但幅度比刚才小了。它不再指向东南,而是慢慢回到了正南方向。这说明我已经离开了那个气场紊乱的区域。
我把罗盘收好,靠着墙,闭着眼睛回想刚才看到的一切。
祠堂的格局——子山午向兼癸丁,这是一个非常讲究的朝向。普通的祠堂不会用这种格局,太精细了,太讲究了。能用这种格局的人,一定是懂风水的。而且不是半懂不懂的那种,是真正的行家。
后方的坑——玄武落陷,这不是意外。挖掘机挖坑的时候,不会特意选在祠堂的正后方。有人在指挥,知道挖哪里最能破坏祠堂的风水。那个人,也是一个懂风水的人。而且是站在开发商那边的。
榕树枯了一半——青龙受伤。榕树不会无缘无故枯死。要么是有人在树根上动了手脚,要么是地下的气脉被破坏了。不管是哪种情况,都说明有人在刻意破坏祠堂的风水。
三个社会青年——花衬衫说的“张家不好惹”,不是吓唬我。张家在黄田村住了两百多年,根深蒂固,肯定有自己的势力。但花衬衫不是张家的人。他是开发商的人,或者是被开发商雇来看场子的。他警告我,不是因为张家,而是因为开发商不想让外人靠近祠堂。
开发商在对付张家。用风水术对付张家。
这个发现让我心跳加速。
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——
爷爷说过,风水术是用来趋吉避凶的,不是用来害人的。用风水术害人,是犯了大忌。陈家祖训第三条写得清清楚楚——不得以风水之术害人性命。
但现在,有人在做这种事。
我不知道他们是谁,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。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
罗盘指向这里,不是偶然的。
爷爷让我来深圳,也不是偶然的。
我睁开眼睛,看了看东南方向。废墟的轮廓在楼群的缝隙里若隐若现,那棵老榕树的树冠在阳光下绿得发亮——虽然枯了一半,但剩下的那一半,还在顽强地活着。
张家。
我记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