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:坠落 (第2/3页)
睁着眼睛,空洞地看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李俊生的心脏像是被人攥紧了。
这不是拍戏。没有哪个影视剧组能还原出这种绝望。那些士兵脸上的表情,那种被战争掏空了所有的空洞,是真实的。是只有真正经历过地狱的人才会有的眼神。
雾气再次合拢,那支军队消失了。但震动还在,嗡鸣声还在,血腥味还在。
李俊生站在原地,大口喘着气。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,后背的抓绒衣已经被汗水浸透。他试图说服自己这是一场噩梦,但脚下的泥土、指尖的触感、鼻腔里的血腥味,都在告诉他同一个答案。
这不是梦。
他穿越了。
穿越到了他研究了十年的那个时代——五代十国。
“不可能。”他听到自己的声音,沙哑而陌生,“这不科学。”
但科学没有回答他。回答他的只有远处传来的、隐约的马蹄声和惨叫声。
李俊生闭上眼睛,又睁开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抓绒衣、登山裤、登山鞋,所有装备都在。他摸了摸腰间——瑞士军刀还在。他摸向背后——军用背包还在。他迅速打开背包检查:一瓶水、两块压缩饼干、急救包、手机(无信号)、笔记本、笔、太阳能充电宝。还有一本被塑料文件袋仔细包好的手稿——《乱世重构:公元936-955年中原战略态势分析》。
他的全部家当。
李俊生深吸一口气,将背包的肩带收紧,确认所有扣件都扣好了。然后他抬起头,看向雾气渐渐消散的方向。
远处的天际线变了。不再是太行山的轮廓,而是一片平坦得近乎单调的荒野。荒野尽头,隐约能看到几缕黑烟升起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。更远处,有一座城池的轮廓,很小,很破,城墙上似乎有旗帜在飘动。
他的大脑开始工作了。
不是恐慌,不是崩溃,而是他受过的最专业的训练在发挥作用——情况评估、环境分析、威胁判断、行动方案。七年的国防大学生涯,三年的军事战略研究,在这一刻全部转化成了最本能的生存反应。
第一步:确认基本信息。
时间:不确定。从刚才那面“晋”字旗来看,可能是后晋时期(936-947年),也可能是后唐(923-936年)或北汉(951-979年)的势力范围。需要更多信息。
地点:根据植被和地貌,应该是中原地区,可能是河北南部或河南北部。那座城池是获取信息的关键。
局势:战乱状态。有溃兵就有战场,有战场就有危险。需要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。
第二步:评估自身资源。
物资极度匮乏。两天的食物和饮用水,没有任何可持续的补给来源。现代装备在这个时代是双刃剑——能救命,也能招来杀身之祸。
技能:战略分析、战术规划、军事理论、基础军工知识、野外生存、基础格斗。但这些技能在这个时代能发挥多少作用,取决于他能不能活过第一周。
第三步:制定行动方案。
短期目标:活下来。找到食物、水源和安全的藏身之处。获取关于这个时代的基本信息。
中期目标:找到一个可以依附的势力。在乱世中,单打独斗是死路一条。他需要一个平台,一个能让他发挥价值的平台。
长期目标:……
李俊生没有继续想下去。长期目标太遥远了,遥远得像一个笑话。他现在连自己在哪一年都不知道。
他迈出了第一步。
脚下的泥土松软泥泞,登山鞋踩上去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。他尽量走在草丛里,减少脚印,也减少被发现的可能。天色很暗,月亮被云层遮住,能见度极差,但他不敢打开手机的手电筒——那点光亮在这个漆黑的世界里,会像灯塔一样醒目。
他走了大约半个小时,经过了一片农田。
农田已经荒废了。田埂坍塌,沟渠干涸,零星的几块地里长着枯黄的豆荚和黍子,显然是没人收割、自生自灭的。田埂上倒着一个人。
李俊生停下脚步。
他的第一反应是绕过去。在不确定环境是否安全的情况下,接近陌生人是最危险的选择之一。但他看到那个人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——还活着。
他犹豫了五秒钟。
然后他走了过去。
那是一个老人,大约五十多岁——在这个时代,五十多岁已经算高寿了。他穿着破烂的麻布衣,瘦得皮包骨头,肋骨一根根凸出来,像是干枯的柴火。他的右腿有一道很深的伤口,从膝盖一直延伸到脚踝,皮肉外翻,已经开始发黑化脓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。
李俊生蹲下身,检查了老人的脉搏和体温。脉搏微弱但还有,体温很高——严重感染导致的败血症前期。如果不处理,这个人活不过两天。
他再次犹豫了。
急救包里的东西是他在这个时代最宝贵的资产。碘伏、抗生素、消炎药、纱布——每一样都是不可再生的。把这些用在一个素不相识的将死之人身上,从纯粹的功利角度来说,是极其愚蠢的。
但他是军人。
国防大学教给他的不只有战略和战术,还有一样东西——军人的底线。一个真正的军人,不会在看到将死之人时转身离开。这不是理性的选择,这是做人的选择。
李俊生打开了急救包。
他先用碘伏清洗了伤口——整整用了半瓶。脓血和腐肉被冲掉后,露出深可见骨的创面。他用瑞士军刀上带的小剪刀剪掉已经坏死的组织,老人的身体在剧痛中猛地抽搐了一下,但甚至没有力气发出呻吟。
李俊生的手很稳。他在国防大学学过战地急救,知道在这种环境下如何处理伤口。清洗、消毒、缝合——他用随身带的针线包里的针和尼龙线,给伤口做了简易缝合,涂上消炎药粉,用纱布仔细包扎好。然后他给老人喂了一粒退烧药和一粒广谱抗生素。
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。当最后一圈纱布缠好时,李俊生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。
他看了看老人,又看了看自己几乎空了一半的急救包,苦笑了一下。
“我只能做这么多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能不能活,看你自己的命。”
他把水壶里最后一点水喂给了老人,又掰了一小块压缩饼干放在老人手边。然后他站起身,准备离开。
他走出十几步,忽然停了下来。
不是因为老人,而是因为——
草丛里有人。
他的警觉来得太晚了。一个人从路边的枯草丛中猛地窜出来,手中握着一把缺了口的刀,刀尖直指他的胸口。
“别动!”那个人的声音沙哑而急促,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凶狠,“你……你是什么人?!”
李俊生举起双手,示意没有武器。他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对方——一个年轻人,大约二十出头,穿着一件破烂的皮甲,上面沾满了血污和泥巴。他的脸上有伤,左脸颊一道长长的口子,血已经凝固成黑色的痂。他的眼睛很亮,但亮的不是凶光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——恐惧、饥饿、绝望,还有一丝……希望?
这个人是个溃兵。
李俊生在零点几秒内做出了判断。从他的装备和状态来看,他应该是刚从战场上逃出来的,可能已经几天没有吃东西了。他的刀缺了口,但握刀的姿势很标准——不是普通农民拿起刀的样子,而是经过训练的人才有的手法。
“我是路过的人。”李俊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,“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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