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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妖骨传灯

    第二章 妖骨传灯 (第1/3页)

    王砚辞第一次听见“妖兹舞者”这四个字,是在五岁那年,少年宫一楼最靠里的舞蹈启蒙班。

    老式少年宫的木地板被无数双小舞鞋磨得发亮,一踩上去就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,像岁月在低声说话。午后的阳光从斑驳的旧玻璃窗斜斜切进来,在地板上割出一道明亮的光痕,落在一群踮着脚尖、摇摇晃晃绷着站姿的小娃娃身上。

    教他们基础站姿的陈老师年过五十,是从专业队退下来的老舞者,一身素色练功服,腰杆挺得比教室里的把杆还要直,那双看过无数赛场、教过无数孩子的眼睛里,藏着一辈子都没被生活磨平的锋芒。

    那天她绕着教室慢慢走,挨个纠正孩子们的姿势,有的驼背,有的塌肩,有的重心歪在一边,她都只用指尖轻轻一点,力道不大,却精准得让人瞬间绷直身体。

    走到王砚辞身边时,陈老师的指尖轻轻落在他微微塌下的肩背上,轻轻一压。

    那力道很轻,却带着一种刻进骨子里的专业,像一把尺子,瞬间量出了他所有的不标准。

    “抬头,挺胸,后背像贴了一块铁板,不能软。”陈老师的声音不高,却格外清晰,穿透了教室里细碎的嬉闹声,“跳舞先站人,人站不直,舞再好看,也没魂。”

    小砚辞乖乖照做,小下巴微抬,后背绷得紧紧的,一双眼睛黑亮黑亮,盯着前方的镜子。

    陈老师看着他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,又转头看向全班的孩子,轻声叹道:“你们这一代孩子,生在好时候,有干净的地板,有专业的老师,不用像当年那对人一样,拿命去拼一块能跳舞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立刻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仰着脑袋,奶声奶气地问:“老师,那对人是谁呀?是很厉害的舞者吗?”

    陈老师沉默了几秒。

    她慢慢转过身,望向窗外那棵老梧桐树,目光飘得很远很远,像是穿过了几十年的时光,落在某个光芒万丈又痛彻心扉的赛场。

    “是一对从咱们中国,杀进WDSF世界体育舞蹈锦标赛总决赛的舞者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,“男的叫王寂舟,女的叫王砚宁。”

    “别人跳华尔兹,跳的是优雅,是体面,是风度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跳华尔兹,跳的是拼命,是骨血,是赌上一切的狠劲。”

    “全世界的裁判、观众、舞者,都叫他们——妖兹舞者。”

    “妖兹舞者……”

    小砚辞仰着小脸,把这四个字轻轻咬在舌尖,反复念了几遍。

    那时的他才五岁,不懂什么是WDSF,不懂什么是世锦赛总决赛,不懂半月板碎裂、前交叉韧带断裂到底有多疼,更不懂这四个字背后,是一条差点彻底废掉的腿,是半生颠沛流离,是一场燃到骨血里、烧到只剩灰烬的悲壮。

    他只记住了两个名字,和一个模糊到耀眼的影子。

    有一对很厉害很厉害的舞者,叫王寂舟、王砚宁。

    他们有一个很厉害的名字,叫妖兹舞者。

    他更不会想到,这两个名字,这四个字,会在未来十几年里,像一根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进他的骨血里,刻进他的灵魂里,成为他一生都逃不开、也根本不想逃的宿命。

    王砚辞的童年,和这座小城里所有普通孩子没什么两样。

    父亲王寂舟开了一家小小的舞蹈工作室,不大,只有一间训练房,一面镜子,一排把杆。他不教竞技舞蹈,不教比赛套路,只教基础形体、少儿礼仪,还有成人休闲华尔兹。日子过得平淡安稳,没有聚光灯,没有欢呼声,只有日复一日的基础教学,和傍晚时分暖黄的灯光。

    母亲王砚宁就在工作室里帮忙,打扫卫生,整理舞鞋,给来上课的孩子递水,温柔安静,说话永远轻声细语,眼底永远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柔软,像一汪平静的湖水,从不见半点波澜。

    家里从来都很安静。

    安静到,几乎从不提“比赛”这两个字。

    从不提赛场,从不提奖杯,从不提那些在外人眼里光芒万丈的过往。

    客厅的墙上没有挂过一块奖牌,书架上没有摆过一座奖杯,相册里翻遍了,也找不到一张他们站在聚光灯下的赛场照片。

    仿佛父亲母亲,从来就只是一对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夫妻。

    一个是普通的舞蹈老师,一个是普通的家庭主妇。

    和华尔兹赛场,和世界之巅,从来没有过半点交集。

    只有一件事,是王砚辞从小记到大的。

    父亲的右腿,不太好。

    阴雨天的时候,右腿会隐隐作痛,他总会下意识地用手揉一揉膝盖;站久了,走路时右腿总会微微一顿,脚步轻瘸一下,不仔细看很难察觉,却瞒不过天天守在他身边的儿子。

    小时候的王砚辞,不懂这伤的来历,只觉得心疼。

    他会迈着小短腿跑过去,用自己的小拳头轻轻捶一捶父亲的腿,仰着头问:“爸爸,你的腿怎么了?为什么总是疼呀?”

    每当这时,王寂舟总会停下手里的事,弯下腰,轻轻揉一揉儿子的头顶,笑得温和又平静,语气轻描淡写:“老毛病了,年轻的时候不小心磕到碰到,留了点小后遗症,不碍事。”

    一句话,轻得像一片羽毛,就把所有的过往都掩盖了过去。

    母亲王砚宁总会在一旁轻轻岔开话题,要么递过一杯温水,要么喊他去吃水果,眼神里总会掠过一丝王砚辞那时读不懂的疼,一丝藏得很深、很深的难过。

    那时的王砚辞,真的以为,那只是一场普通的旧伤。

    以为父亲只是不小心磕了一下,才留下了这一辈子都好不了的疼。

    他从没想过,那道伤,是用一场传奇,一次巅峰,一条职业生涯,全部换来的。

    这份平静的伪装,一直持续到王砚辞十二岁那年的暑假。

    南方的盛夏,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,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把屋顶掀翻,连风都是热的,黏在皮肤上,让人烦躁。

    那天下午,父母都在工作室忙,王砚辞一个人在家翻找小时候的玩具,想找当年母亲给他买的小舞鞋,无意间走到了储藏室。

    储藏室在阳台角落,堆着很多旧东西,纸箱一个叠着一个,落了薄薄一层灰。

    他踮着脚去够最上面的箱子,脚下一滑,手臂下意识一撑,不小心碰倒了一个压在最底层、被遗忘了很多年的旧纸箱。

    箱子没有封死,盖子一歪,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散落了一地。

    泛黄的旧报纸剪报,褪色的比赛号码布,边缘磨得发白的护膝,还有一叠用红色橡皮筋紧紧捆着的老照片。

    王砚辞愣了一下,蹲下身,随手捡起最上面的一张照片。

    照片已经有些泛白,边角微微卷曲,却依旧能清晰地看见画面里的人。

    聚光灯刺眼,舞池光洁如镜。

    少年模样的父亲穿着笔挺的黑色燕尾服,身姿挺拔如松,肩背笔直,眼神凌厉得像一把刚刚出鞘、寒光逼人的刀。他的右手稳稳扣在母亲的腰上,力道坚定,母亲一身酒红色舞裙,裙摆随着旋转飞扬,像一团在赛场上燃烧的烈火。

    两人没有对视,没有柔情,没有业余舞者的温柔缱绻。

    只有决绝,只有疯狂,只有孤注一掷、宁死不退的狠劲。

    背景里,是座无虚席的国外场馆,是密密麻麻的摄像机镜头,是一排神色肃穆、眼神严苛的国际裁判。

    照片下方,有一行父亲亲手写的小字,字迹凌厉,带着当年的锋芒,已经模糊却依旧有力:

    WDSF世界锦标赛总决赛·最后一支华尔兹。

    王砚辞的心脏,猛地一缩。

    像被一只无形的手,狠狠攥住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开始颤抖,连呼吸都顿了半拍。

    他颤抖着手,小心翼翼地翻开下一张照片。

    这一张,让他浑身的血液,瞬间冻住。

    照片里,父亲倒在了舞池中央。

    右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,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没有一丝血色。母亲半跪在冰冷的地板上,紧紧抱着他,眼泪砸在父亲的肩头,打湿了他的燕尾服。后台的教练疯了一样冲上台,医护人员提着急救箱快速围拢,全场所有观众全都起立,神色震撼,有人捂着嘴,有人红了眼眶。

    照片的角落,用英文和中文,印着一行字:

    无冕之王·妖兹舞者。

    妖兹舞者。

    这四个字,猛地和五岁那年,陈老师在少年宫教室里说的传说,狠狠撞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王寂舟。

    王砚宁。

    原来……原来那对传说中的舞者,不是别人。

    是他的爸爸,是他的妈妈。

    王砚辞的手指冰凉,浑身血液像是在一瞬间冻成了冰,又在下一秒,疯狂地烧了起来,烧得他浑身发烫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
    他疯了一样,把散落在地上的所有照片、剪报、号码布、旧病历全部摊开,一张一张,仔仔细细地看过去。

    每一张,每一行字,都在无声地告诉他一个他从未知晓、却惊天动地的真相。

    他的父亲,不是一个平凡的舞蹈老师。

    他的母亲,不是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。

    他们曾经站在世界体育舞蹈的最顶端,站在无数舞者梦寐以求的世锦赛总决赛赛场。

    父亲用一条快要废掉的腿,跳出了让全世界都震撼、都起立致敬的华尔兹。

    他们是被全场观众、被整个国际圈内公认的——无冕第一。

    他们是传说中的——妖兹舞者。

    而父亲那条阴雨天就疼、站久了就瘸、一辈子都好不了的右腿,根本不是什么“不小心磕的”。

    那是为了一支舞,为了一次总决赛,为了这辈子唯一一次站在世界面前、为国争光的机会,彻底拼废的。

    他颤抖着捡起那张皱巴巴的旧病历,上面的字迹清晰得刺眼。

    半月板碎裂。

    前交叉韧带完全断裂。

    关节软骨大面积损伤。

    医生诊断:终身无法再从事竞技体育舞蹈,下肢负重受限,大概率伴随终身跛行。

    一行行冰冷的文字,像一把把钝刀,反复割在王砚辞的心上,割得他生疼,疼得他浑身发抖,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泛黄的照片上。

    他终于明白了。

    为什么家里从不提比赛,不挂奖杯,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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