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十七 (第2/3页)
。甜得发腻,腻得让人想吐,但我还是咽下去了。
因为明年可能就吃不到了。
不,不是可能。
是大概率吃不到。
苏滢没有吃到她十八岁之后的蛋糕。她十八岁生日那天,我们给她过了一个热热闹闹的生日,她吹蜡烛的时候许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愿,长到我们都怀疑她是不是在蜡烛前面睡着了。后来我问她许了什么愿,她笑了笑,说:“说出来就不灵了。”
三天后,她从楼梯上摔了下来。
医生说,是突发性的心肌病,苏家的女人到了十八岁前后,心脏就会像一台运行了太久的机器,齿轮开始松动,链条开始断裂,然后——“咔”的一声,一切都停了。
苏滢没有当场去世。她在ICU里撑了十一天。母亲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外面,父亲跪在医院的走廊里,对着一个他从来不信的上帝磕了三个头。
我也跪了。但不是磕头,是蹲在墙角,把手指塞进嘴里咬着,不让自己哭出声来。那年我十三岁,刚上初一,穿着校服,校服上还别着“三道杠”,是大队委的标志。
我觉得自己特别可笑——我能管好全校的纪律,却管不住姐姐的心跳。
第十一天的凌晨三点十七分,苏滢的心跳停了。
母亲后来说,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,梦见苏滢站在一条很宽的河对岸,穿着白色的裙子,头发很长,风很大,她在河对岸笑着挥手,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。母亲听不清,就拼命地往前跑,可是河岸越来越远,越来越远,最后苏滢变成了一粒白色的点,像一颗星星,熄灭了。
“她说了什么?”我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母亲摇了摇头,眼眶红了,但没有哭。
她已经学会了不哭。或者说,她把所有的眼泪都攒着,攒到我这里。
我现在十七岁了。
距离十八岁,还有三百六十五天。
或者说,还有三百六十五个“可能醒不过来的早晨”。
我把蛋糕吃完了,奶油糊在嘴角,母亲伸手帮我擦掉,动作很轻,像在擦拭一件易碎品。
“妈咪,明天我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。”
“好。”
“后天想吃学校门口那家馄饨。”
“好。”
“大后天……”
“什么都行,你想吃什么,妈咪都给你做。”母亲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,像瓷器上细小的开片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,但裂了就是裂了。
父亲在角落里终于把那口蛋糕塞进了嘴里,嚼了两下,像是嚼着一团棉花。他站起来,走到我身边,犹豫了一下,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。
他的手很大,掌心粗糙,有常年握方向盘磨出来的茧子。他是出租车司机,开了二十年了,南城的每一条巷子他都了如指掌。
“滢……柠柠。”他叫错了我的名字,又迅速改了过来。苏滢走了四年了,他还是会叫错。
“爸,你是不是想叫我姐?”我笑着问。
他没说话,手掌在我头顶停了一秒,然后收回去了。
“早点睡。”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卧室,门关上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母亲开始收拾桌上的残局,把吃剩的蛋糕用保鲜膜包好,放进冰箱。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专注,像是在执行一套程序——擦桌子、收盘子、包蛋糕、关冰箱、洗手、擦手。每一个步骤都不能少,每一个动作都要做到位,好像只要把这个流程走完,一切就都还在掌控之中。
我知道她在怕什么。
她在怕一旦停下来,就会被那个巨大的黑洞吞进去。
“妈咪,我来帮你。”我端起两个盘子往厨房走。
“不用,你放着,妈咪来。”
“我又不是玻璃做的。”
话一出口,我就后悔了。
母亲的手顿了顿,湿抹布攥在掌心,水顺着指缝滴下来,一滴,两滴,滴在地砖上,洇出深色的圆。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,妈咪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笑了一下,很淡,“去洗澡吧,明天还要上学。”
我“嗯”了一声,转身往卫生间走。走到走廊中间的时候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母亲还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那块湿抹布,低着头,肩膀微微耸动着。她在哭,但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苏家的女人连哭都是无声的。
我站在花洒下面,热水从头顶浇下来,蒸汽弥漫了整个淋浴间。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——瘦,白,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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