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暗涌 (第2/3页)
课,她会准时出现在我的座位旁边,手里端着一杯温水,把药片一粒一粒地数好,放在我的手心里。
“该吃药了。”她说。
“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?”
“我设了闹钟。”她掏出手机给我看,屏幕上果然有三个闹钟——早上八点、中午十二点、晚上八点,每一个都标注着“苏柠吃药”。
“你也太认真了。”
“这不是认真,这是……”她想了想,“这是我能为你做的、唯一的事情。”
她说“唯一”的时候,声音里有一种无力感——那种“我什么都改变不了”的无力感。
因为她知道,她没有办法治好我的病,没有办法阻止那一天的到来,没有办法让我多活一年、两年、十年。
她能做的,只是提醒我吃药。
“方楠奕。”我说,“这不是‘唯一’的事情。你已经做了很多了。”
“我做了什么?”
“你陪我。”我说,“你每天都在陪我。这就够了。”
她低下头,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抬起头,对我笑了一下。
那个笑容里有泪光,但也有光——一种微弱的、但确确实实存在的、温暖的光。
“那我会一直陪你。”她说,“到最后一刻。”
“好。”我说,“到最后一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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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楠奕开始查关于心肌病的资料。
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堆医学书籍和论文,有些是中文的,有些是英文的——她的英文不太好,那些英文论文她根本看不懂,但她还是硬着头皮看,遇到不认识的单词就查字典,一个词一个词地查,一页一页地啃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有一天中午,我在天台上看到她抱着一本厚厚的书,书页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便签纸。
“心肌病的病理机制。”她说,推了推眼镜——她最近配了一副眼镜,度数不深,但她说戴上之后看东西清楚多了,“我在看有没有什么新的治疗方法。”
“方楠奕,你是高中生,不是医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翻了一页书,“但我就是想了解。我想知道你的身体里发生了什么。我想知道那些药是干什么的。我想知道……你的心脏为什么要这样。”
她的手指停在书页上,指着一段文字。那段文字标题是“遗传性心肌病的分子生物学基础”,下面是一大串我看不懂的术语和公式。
“你看得懂这些?”我问。
“看不懂。”她诚实地说,“但我在学。一天看一点,总有一天能看懂的。”
“总有一天”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,让我觉得既温暖又心酸。
她的“总有一天”里,包含着一个假设——我还有“总有一天”。
但我的“总有一天”可能不会来了。
我没有说出口。我只是看着她认真查资料的侧脸,阳光照在她的头发上,有几根碎发在风中飘动。她的眉头微微皱着,嘴唇轻轻动着,像是在默念那些陌生的术语。
“方楠奕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知道吗,你认真的样子很好看。”
她的耳朵尖红了。没有抬头,只是把书翻到了下一页。
“你别说话,我在看书。”
我笑了,靠在围栏上,看着远处的天空。
今天的天空很蓝,蓝得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绸缎。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,慢得像是在散步。
“方楠奕。”
“又怎么了?”
“谢谢你。”
她没有回答。但我看到她的嘴角翘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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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天晚上,我在宿舍里收到了方楠奕的消息。
那是一段很长很长的文字,长到我的手机屏幕翻了好几页才翻完。
“苏柠,我今天看了一天的资料。我看到了一个词——‘预后’。预后是指根据病人当前状况评估未来发展趋势。我看的那些论文里,关于心肌病的预后,写的都是‘不佳’、‘较差’、‘不容乐观’。我把那些论文看了三遍,每一遍都希望自己看错了,但每一遍都是一样的。”
“我知道你不想听这些。你不想听‘预后’,不想听‘不容乐观’,不想听任何关于‘可能’和‘大概’的统计数字。你只想好好地过剩下的日子。我懂。我真的懂。”
“但我查这些资料,不是为了给自己一个‘你还能活多久’的答案。我是想告诉你——不管你的预后是什么,不管你的心脏还能跳多久,我都会在你身边。你在的时候,我陪你。你不在了,我也会好好活着。因为这是你希望我做的。”
“你说过,你不是一棵榕树。但我觉得你是。你是一棵很大的榕树,你的树荫下站着很多人——你妈妈、你爸爸、林栀、我。我们都躲在你的树荫下,被你保护着。但苏柠,你有没有想过,榕树的树荫下面,不只是被保护的人。还有保护树的人。”
“我愿意成为那个保护树的人。你保护我,我也保护你。你不用一个人撑着。你有我。”
“明天见。晚安。”
我读完这条消息的时候,眼泪已经流了满脸。
不是因为悲伤,是因为被看见。
是因为有人对我说——“你不用一个人撑着。”
我拿起手机,打了几个字,删掉,又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。反反复复了好几次,最后我只发了一句话。
“方楠奕,你也是我的榕树。”
消息发出去之后,过了大概一分钟,她回了一个表情——一棵树的emoji。
我笑了,笑着笑着又哭了。
那天晚上,我在日记本上写下了这样一段话:
“方楠奕说,她愿意成为保护树的人。她说‘你不用一个人撑着’。”
“这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温暖的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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