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春 (第2/3页)
”
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,递给我。盒子是淡蓝色的,上面系着一根白色的丝带,打了一个很漂亮的蝴蝶结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打开看看。”
我拆开丝带,打开盒子。
里面是一对耳钉。
银色的,小小的,形状是两片银杏叶。叶子的脉络清晰可见,每一根叶脉都雕刻得很精细,在路灯下闪着柔和的光。
“这是……”我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。
“你不是说,你姐姐答应送你钻石耳钉,但没有送到吗?”方楠奕的声音很轻,“我买不起钻石的,但我记得你说过,你喜欢银杏叶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……”
“你忘了吗?去年秋天,我们在银杏树下拍照的时候,你说过——‘银杏叶真好看,如果能做成耳钉就好了。’”
我记得。
我记得我说过这句话。那是一个随口说说的、自己都没有放在心上的感慨。
但她记住了。
她记住了每一个细节——我喜欢金枪鱼饭团,我喜欢栀子花的味道,我吃药的时间,我喜欢银杏叶。
她什么都记住了。
“方楠奕……”我的眼泪掉了下来,“你怎么……你怎么能记住这么多事情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低下头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,“因为跟你在一起的每一秒,我都不想忘记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苏柠,你知道吗。”她的声音开始发颤,“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人。你在我最糟糕的时候出现了,你告诉我‘你不是麻烦’,你陪我吃饭,陪我发呆,陪我看天空。你让我觉得……活着是一件值得的事情。”
她的眼泪也掉了下来。
“所以你一定要撑住。”她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看着我,“你一定要撑过十八岁,撑过十九岁,撑过二十岁。你要活很久很久。因为我需要你。我需要你一直在我身边。你听到了吗?苏柠,我需要你。”
我走过去,抱住了她。
她的身体在发抖,像那天在暴雨中一样。但这一次,不是因为悲伤,而是因为害怕——害怕失去,害怕离别,害怕那个不可逆转的终点。
“方楠奕。”我说,声音哽咽但坚定,“我答应你。我会撑。能撑多久撑多久。不是为了我自己,是为了你。是为了所有爱我的人。”
她在我怀里哭了出来,哭得很大声,不再压抑,不再无声。
我拍着她的背,一下一下地,像母亲拍我睡觉一样。
路灯下,两个女孩抱在一起,影子重叠成了一个。
风吹过来,路边的银杏树沙沙作响。
现在是春天,银杏叶是绿色的。
但秋天的时候,它们会变成金黄色。
我会看到的。
我一定能看到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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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我回到房间,把那对银杏叶耳钉戴上了。
它们很轻,戴在耳朵上几乎没有感觉。但我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——像两个小小的承诺,贴在耳垂上,温热的。
我站在镜子前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镜子里的女孩十八岁了。她瘦了很多,白了很多,眼底有淡淡的青黑色,嘴唇的血色也比以前淡了。但她的眼睛是亮的,瞳孔里有光——一种微弱但倔强的光。
“苏柠。”我对着镜子说,“你十八岁了。你比苏滢多活了……零天。不,你比她多活了几个小时。从今天零点到现在,你已经多活了十几个小时了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继续撑。”我对镜子里的自己说,“能撑多久撑多久。”
然后我躺到床上,拿出那封信,从头到尾读了一遍。
读完之后,我在信的末尾又加了一段话。
“今天是我十八岁生日。方楠奕送了我一对银杏叶耳钉。很好看。我很喜欢。我戴上了,感觉耳朵上有两个小小的承诺,在提醒我——有人需要我。所以我要撑下去。不是为了我自己,是为了所有需要我的人。妈咪,爸,林栀,方楠奕。你们是我活下去的理由。谢谢你们。”
我把信折好,放回枕头底下。
然后我闭上眼睛,开始数心跳。
咚,咚,咚。
今天的心跳很稳。
十八岁第一天,心跳很稳。
明天,后天,大后天——
我希望也能这么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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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二十号。
苏滢是在这一天走的。十八岁生日后第三天。
早晨醒来的时候,我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等了好一会儿。
心跳正常。
呼吸正常。
没有胸痛,没有心悸,没有呼吸困难。
我还活着。
我比苏滢多活了一天。
我从床上坐起来,拿起手机,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妈咪,我还活着。”
消息发出去之后,不到十秒,母亲的电话就打过来了。
“柠柠!”她的声音是哽咽的,但带着一种巨大的、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,“你醒了!你感觉怎么样?”
“很好,妈咪。我很好。”
“你真的很好?”
“真的很好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、颤抖的叹息,像是母亲憋了很久的一口气,终于吐了出来。
“太好了。”她说,“太好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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