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奔 (第3/3页)
,黏糊糊地糊了一身,冰冷刺骨。
她侧耳倾听。除了风声,只有自己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和雷鸣般的心跳。
暂时……安全了?
她不敢确定。勉强撑起身体,警惕地观察四周。这里似乎是一处背风的岩壁下,乱石堆积,灌木丛生,极其隐蔽。抬头望去,黑黢黢的山体高耸入夜空,几乎看不到顶。
阿禾……阿禾怎么样了?她成功躲起来了吗?还是……
李知恩不敢深想。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当务之急,是确定自己的位置,找个能暂时容身、恢复体力的地方,熬到天亮。
她摸索着找到一块相对背风的大石头后面,蜷缩着坐下,背靠着冰冷坚硬的岩石。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,湿透的衣服紧贴皮肤,带走所剩无几的体温,冻得她牙齿打颤,浑身控制不住地哆嗦。
不能睡。在这么冷的地方睡着,很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。
她摸索着口袋,那盒火柴还在。但这里不能生火,火光和烟雾是致命的信号。她又摸了摸怀里,那片用树叶包着的生鸡肉还在,冰凉梆硬。
吃,还是不吃?生吃有风险,但也许能提供一点热量。可不吃,她可能撑不到天亮。
犹豫片刻,她还是掏出了那包鸡肉。树叶已经有些破损。她拿起最小的一块,闭上眼睛,塞进嘴里。
冰冷,腥臊,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泥土气。粗糙的肉纤维在牙齿间摩擦,几乎难以下咽。她强迫自己咀嚼,吞咽。胃部一阵不适的痉挛,但片刻后,一丝微弱的暖意,似乎真的从冰冷的食道滑入胃囊。
她又吃了一小块,不敢再多吃,将剩下的重新包好,仔细揣回怀里最贴身的地方。
时间在寒冷和黑暗中缓慢流逝。每一分钟都是煎熬。她不停地活动手指、脚趾,轻轻跺脚,拍打手臂,防止冻僵。意识在清醒和模糊的边缘反复挣扎。林晓的笑容,父母焦急的脸,城市的光影,阿禾惊恐的眼神,刘铁柱狰狞的面孔……各种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交替闪现。
她不能死在这里。绝对不能。
就在她与寒冷和疲倦殊死搏斗,几乎要撑不住时,东方的天际线,终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鱼肚白般的灰白色。
天,快亮了。
光线虽然极其微弱,但足以让她勉强看清近处的轮廓。她所在的地方,是一处陡峭山坡的中上部,下面是被晨雾笼罩的、黑沉沉的山谷,上方则是更加陡峭、遍布嶙峋怪石和低矮灌木的山体。阿禾所说的“最高的山”,应该就是她头顶上方这片巨大的阴影。
必须在天大亮、搜山的人再次活动之前,找到一个更安全的藏身之处,并尽量往高处走。
她挣扎着站起来,腿脚冻得麻木,几乎失去知觉,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一点知觉。身上的伤口在寒冷和僵硬过后,开始传来更清晰的刺痛。
她辨认了一下方向,开始朝着山顶的方向,继续艰难攀爬。白天的山林虽然视野好一些,但暴露的风险也更大。她必须利用黎明前这段光线昏暗的时间,尽量拉开距离。
就在她手脚并用,爬上一处裸露的岩石平台,喘息着回头望向下方山谷时,她的目光骤然凝固了。
在下方遥远处的山谷对面,那片她昨晚和阿禾分开的、靠近桦树林的山坡上,隐约的晨雾之中,似乎有一小片区域,与周围墨绿的树林颜色不太一样。
那是一片……被践踏得东倒西歪的灌木?还是……
紧接着,她看到几个微小如蚁的人影,正在那片区域附近走动。还有一点反光,像是手电,或者……刀?
她的心猛地一沉,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。
难道……阿禾被找到了?!
就在这时,一声尖锐的、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,穿透清晨稀薄的空气和重重山林,隐约传来,虽然极其微弱,却像一根冰冷的钢针,狠狠扎进了李知恩的耳膜!
是阿禾的声音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