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 我等了八十年 (第3/3页)
谁来都不让靠近。”
王华兴在旁边听得入神:“那两只鹅…… 活了多久?”
“胜利活了十九年,和平活了二十一年。” 李国安说,“狗剩把它们埋在后山上,立了块碑,上面写着‘战友胜利和平之墓’。每年清明都去上坟,一直到他走不动。”
“狗剩…… 什么时候走的?”
“十年前。” 李国安的声音低下去,“九十三岁。走之前那几天,他老念叨,说梦见黄队长了,队长问他鹅养得咋样,他说养得好着呢,胜利和平的后代都好几代了。队长说,那就好。”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林晓满垂下眼睛,把那股往上涌的泪意压下去。“老胡呢?” 王华兴问。
“老胡活得长。” 李国安说,“九十六岁走的。他后来当了县长,管河平县管了二十年。退休的时候,有人问他这辈子干得最值的事是啥,他说,是把黄队长那两百多号人带出来了,一个没扔下。”
“恒叔呢?”
“恒叔?那老头命硬。” 李国安笑了一下,“胳膊上那块弹片,跟了他一辈子,到死都没取出来。他总说,这是黄队长给的念想,取出来就没了。八十九岁那年,他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,晒着晒着就睡着了,再没醒。”
“那您呢?”她轻声问。
李国安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啊……”他慢慢开口,“我后来去了部队,打了几年仗。仗打完了,转业回来,在县里教书。教了一辈子书。”
他说到这里,忽然转过头,看着林晓满。
“林同志,你那时候说,八十年后,孩子们都能念书。我记着呢。我教书的那些年,每回看见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的孩子,我就想起你说的那句话。”
林晓满的眼泪终于忍不住,啪嗒掉下来。
“值了。”李国安看着她,声音很轻,“你说值了,我也觉得值了。”
王华兴在旁边,抬起手,假装扶眼镜,悄悄抹了一下眼角。“王医生。” 李国安又转向他,“你那时候给我缝伤口,缝得真好。那个疤,跟了我一辈子。每回洗澡看见,我就想起你。”
王华兴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李国安伸出手,颤颤巍巍地,分别握住了林晓满和王华兴的手。
“我等了八十年。” 他说,声音发颤,“就是想亲口跟你们说一声,谢谢。”
林晓满用力摇头,眼泪甩得到处都是:“您别这么说…… 我们什么都没做……”
“做了。” 李国安打断她,“你们做了。你们让我活着把信送到了,让老胡把游击队和刘庄的老百姓,几百号人带出来了,让三个县的老百姓活下来了。”
他顿了顿,握着他们的手又紧了紧。“还有黄队长。你们陪他走到了最后。那几句话,够他闭眼了。”
林晓满说不出话了。她低着头,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自己的手背上。王华兴在旁边,终于把堵在嗓子眼那口气喘了出来。他反手握住李国安的手,用力握了握,说了今晚最长的一句话:“您活着,就是最好的谢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