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:同寝 (第2/3页)
闷哼一声,额上又渗出冷汗。
“别动。”樊长玉快步上前,将药碗放在旁边凳子上,伸手扶住他肩膀,让他靠着墙壁坐稳。她的手掌干燥温热,带着薄茧,力道沉稳。谢征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,随即放松下来,低声道:“有劳。”
“先把药喝了。”樊长玉端起药碗,试了试温度,递给他。
谢征接过,依旧是一饮而尽,眉头都未皱一下,仿佛喝的不是苦药,而是清水。只是喉结滚动,吞咽得有些艰难。
樊长玉看着他,忽然道:“李郎中说,你这病需静养,不能再受寒。柴房和这屋子都不行。”
谢征抬眼看她,眸光深邃,带着病中的虚弱,却依旧锐利:“姑娘的意思是?”
樊长玉移开视线,看向窗外灰白的天光,语气平静无波,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务事:“今晚,你搬来正屋。我和宁宁的炕大,能睡下。你睡外侧,我们睡里侧,中间用被褥隔开。”
此言一出,屋内空气骤然凝固。
谢征猛地抬眼,看向樊长玉,眸中掠过一丝错愕,随即是深深的审视和不解。饶是他心思深沉,也绝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安排。同寝一室?即便中间隔开,也于礼不合,更是大大超出了那份契约的界限。
樊长玉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,转过头,目光坦然地迎上他的视线,解释道:“原因有三。其一,正屋的炕烧得最暖,窗户也糊得严实,对你养病最有利。其二,”她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,“你夜里咳得厉害,我在隔壁能听见,过来照看也方便。其三……”
她停了停,目光扫过他因伤病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,缓缓道:“我不知你究竟是何人,招惹了什么样的麻烦。但既然你已是我名义上的赘婿,若你在我家中出事,我姐妹二人难逃干系。同处一室,若真有不速之客,彼此也有个照应。”
理由清晰,条理分明,全是出于实际的考量,无半分旖旎。甚至连“同处一室”可能带来的名节问题,在她口中,也似乎只是“难以解释的麻烦”的一种。
谢征沉默了。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,她穿着半旧的棉袄,发髻简单,脸上带着操劳后的淡淡疲惫,眼神却清明坚定,像山间未被风雪侵染的泉水。她救他,与他假婚,如今又提出同寝,桩桩件件,看似离经叛道,却又奇异地自有一套务实到近乎冷酷的逻辑。她不在乎虚名,不在乎流言,她在乎的,似乎只是“活下去”和“少惹麻烦”这两件最简单也最艰难的事。
而这,恰恰是此刻的他,最需要的东西。
“我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因发热而沙哑,“怕是不便。于姑娘清誉有损。”
“清誉?”樊长玉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里有些许说不清的意味,像是自嘲,又像是漠然,“我父母双亡,独自支撑门户,又被退婚,如今又收留了你。在这镇上,我的‘清誉’早就所剩无几了。与其担心那些虚的,不如想想怎么活得更安稳些。”
她说着,站起身,语气不容置疑:“就这么定了。我去收拾一下,晚上你就过来。宁宁还小,有我在,无妨。”说完,她端起空药碗,转身走了出去,门帘落下,隔绝了内外。
谢征独自靠在床头,胸腔里因刚才短暂的对话而泛起一阵痒意,忍不住又低咳起来。他捂着嘴,咳得眼角泛红,心里却翻腾着复杂难言的情绪。
她将一切都摊开在明处,利弊得失,算得清清楚楚。包括他的“麻烦”,也包括她自己的“麻烦”。这种毫不掩饰的算计,竟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……安心。至少,他知道她想要什么,也知道这场交易的边界在哪里。
只是,同寝一室……
他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昨夜昏迷中隐约感受到的,那双带着薄茧的手,替他擦拭额上冷汗时的轻柔。还有此刻,空气中残留的、属于她的,淡淡的皂角气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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