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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九章:暗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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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三十九章暗涌

    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,将巡山营和周围的山林一并吞没。只有营寨各处零星的、在寒风中瑟缩摇曳的火把,像垂死挣扎的萤火,勉强撕开一小片令人不安的昏黄。风声呜咽,穿过崖壁缝隙和林木枝桠,发出鬼哭般的尖啸,更添几分阴森。

    樊长玉从废哨塔的阴影里走出来,脚步很稳,一步一步,踏在冰冷坚硬的土地上。脸上残留的泪痕早已被夜风吹干,只留下紧绷的皮肤和异常清亮的眼眸。怀中的油布包和玉扣紧贴着心口,那冰凉与温润交织的触感,此刻成了她保持清醒的唯一锚点。

    她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哨屋。那个有长宁、有微弱灯火、有柳嬷嬷可能送来安神汤的、仅有的温暖角落,此刻却让她感到一种近乎畏惧的靠近。她怕自己脸上的平静伪装,在妹妹依赖的目光和柳嬷嬷关切的询问下,会瞬间崩裂。

    她在营中空旷的场地上,慢慢地踱着步。目光扫过黑暗中沉默的营房轮廓,扫过远处哨塔上模糊的、警惕的身影,扫过韩姑姑养伤的那间亮着微弱灯光的石屋,也扫过俞浅浅那间门窗紧闭、但门缝下隐约透出光亮的屋子。

    谢征信中的字句,如同烧红的烙铁,一遍遍在她脑海中灼烫:

    “魏贼鹰犬,已窥祁山。所谋者大,非止谢某。巡山营恐成众矢之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万勿轻信。”

    “此去凶险,归期难卜。勿念,勿等。”

    每一个字,都在重塑着她对这处营地、对身边这些人、乃至对自己处境的认知。原来,所谓的“暂栖之地”,早已是风暴眼中的危船。原来,那些看似友善的面孔下,可能潜藏着莫测的用心。原来,她所以为的、凭努力挣来的一方立足之地,不过是更大棋局中,一枚随时可能被牺牲的棋子。

    不,或许连棋子都算不上。只是被无意卷入、又无力挣脱的尘埃。

    胸中涌起一股冰冷的怒意,不是对谢征,也不是对巡山营,而是对这该死的世道,对这无处可逃的命运。但怒意很快又被更深的寒意压下去。愤怒无用,自怜更无用。她需要冷静,需要判断,需要在这看似绝境的棋盘上,为她和长宁,找到哪怕一线生机。

    谢征信中让她“万勿轻信”,是提醒她,营中有魏宣的耳目?还是……连俞浅浅也不可完全信任?

    她的目光,再次投向俞浅浅那间亮着灯的石屋。这位年轻的女统领,收留了她们,给了她们安身之所,在她展现出价值后予以重用,甚至将女子队伍暂时托付。表面上看,无可指摘。但若往深处想呢?俞浅浅为何对一个来历不明、带着幼妹的女子如此“慷慨”?是真的心善,还是……另有所图?她是否早就察觉了谢征的身份?黑风涧的伏击,她事先是否知情?那日的“采药人”,她事后并未深究,是真的一无所获,还是……刻意隐瞒?

    一个个冰冷的疑问,如同毒蛇,钻进心里。樊长玉发现,自己竟无法给出肯定的答案。她对俞浅浅,对巡山营,了解得还是太少。过往的感激和些许的钦佩,在此刻残酷的真相面前,显得如此脆弱和……可疑。

    那么,阿成呢?他冒险传递谢征的信,是出于对谢征的忠诚,还是……别的?他是否也被魏宣收买,这封信本身,就是一个诱饵或试探?

    不,这个念头很快被她否定。阿成传递信件时的神情,不似作伪。而且,信中的内容,尤其是关于蓟州“回春堂”的暗语,与谢征分别时所赠玉扣时的嘱咐吻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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