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:密会润帝 (第3/3页)
一声,“什么大业?帮你们官府镇压流民?还是帮你们去打吴国、魏国?老子在这山里过得挺好,有饭吃,有衣穿,有兄弟,凭什么要去给你们当狗?”
“润帝误会了,”燕双鹰平静道,“刺史要做的,不是镇压流民,而是给流民一条活路。不是去打无谓的战争,而是建立一个能让百姓安居乐业的新秩序。”
“新秩序?”润帝盯着他,“说得倒好听。老子活了四十年,见过的官府多了去了,哪个不是说得好听?结果呢?加税,征丁,抢粮,逼得老百姓活不下去,只能上山当贼。你们那个颜无双,又能好到哪里去?”
燕双鹰沉默片刻。
他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,放在桌上。
令牌是铜制的,正面刻着“风闻司”三个字,背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鹰。令牌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暗沉的光泽。
“这是风闻司的令牌,”燕双鹰缓缓道,“刺史新设的机构,专司情报、监察。在下燕双鹰,风闻司副司正。”
润帝的目光落在令牌上,眼神微动。
“风闻司?”他重复了一遍,“没听说过。”
“很快就会听说了,”燕双鹰道,“刺史正在益州推行新政:摊丁入亩,减轻赋税;兴修水利,开垦荒地;设立匠作营,改良农具兵器;改革军制,以战养战。这些,润帝在山中或许有所耳闻。”
润帝没有说话。
他确实有所耳闻。
这几个月,山下的消息断断续续传来:那个女刺史打了胜仗,重伤了吴国的先锋大将;她在州府里搞什么改革,惹得豪强不满;她招募流民垦荒,给饭吃,给地种;她还在西郊建什么工坊,整天叮叮当当响个不停。
但他不信。
官府的话,他一个字都不信。
“说得好听,”润帝冷笑,“谁知道是不是又一个圈套?等我们把兄弟们都带下山,你们再一网打尽,到时候功劳是你们的,死的是我们。”
燕双鹰直视着他的眼睛:“润帝若是不信,可以派人下山查看。益州各郡县,现在是什么样子,一看便知。”
“查看?”润帝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燕双鹰,“老子没那个闲工夫。你们官府的人,老子见多了,满嘴仁义道德,一肚子男盗女娼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如刀:“要我投效可以。”
燕双鹰心中一紧。
“让她亲自来谈,”润帝一字一句道,“并答应我三个条件。”
“哪三个条件?”
“第一,”润帝伸出第一根手指,“我手下三千兄弟,下山后必须保持建制,由我统领。你们可以派监军,但不能插手指挥。”
“第二,”第二根手指,“粮饷必须足额发放,不能克扣。我的兄弟不是你们的奴隶,是拿命换饭吃的。”
“第三,”第三根手指竖起,他的眼神变得锐利,“我要一个承诺:无论将来如何,你们不能秋后算账,不能以任何理由清洗我的兄弟。如果做不到,现在就滚。”
燕双鹰眉头紧锁。
这三个条件,每一个都触及了颜无双新政的核心——军队必须统一指挥,粮饷必须统一调配,军纪必须统一执行。如果答应润帝的条件,就等于在军中开了一个特权口子,后患无穷。
但他也知道,润帝提出这些条件,并非完全出于私心。
这三千乞活军,是他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兄弟。他们一起挨过饿,一起受过冻,一起在刀口上舔血。对他们来说,润帝不仅是首领,更是家人,是唯一的依靠。如果下山后被打散编制,被克扣粮饷,被秋后算账,那还不如留在山里当“土皇帝”。
“润帝的条件,我会如实禀报刺史,”燕双鹰缓缓道,“但刺史是否答应,我不敢保证。”
“那就让她亲自来谈,”润帝走回桌边,将颜无双的信扔在桌上,“告诉她,老子就在这山里等着。她敢来,老子敬她是条汉子——哦不,敬她是个人物。她不敢来,那就免谈。”
他顿了顿,盯着燕双鹰:“否则,老子宁可在这山里当土皇帝,也不去当官府的狗!”
话音落下,木屋里陷入沉默。
窗外的阳光已经移到墙角,屋内的光线更加昏暗。远处传来开饭的锣声,当当当,清脆而悠长。孩童的嬉笑声渐渐远去,取而代之的是汉子们粗犷的吆喝声。
燕双鹰站起身,抱拳道:“润帝的话,我会带到。告辞。”
润帝没有回应,只是重新拿起匕首,开始削另一块木头。
木屑簌簌落下。
燕双鹰转身走出木屋。
屋外,陈七和赵九立刻迎上来。刀疤脸还站在门口,眼神复杂地看着燕双鹰。
“送他们出去,”润帝的声音从屋里传来,“别为难他们。”
刀疤脸应了一声,对燕双鹰道:“跟我来。”
三人牵着马,跟着刀疤脸原路返回。穿过山寨时,那些乞活军成员依然用那种麻木冷漠的目光看着他们。有几个汉子在空地上摔跤,肌肉贲张,汗珠在古铜色的皮肤上闪闪发光。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坐在门槛上喂奶,孩子吮吸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走出隘口时,已是午后。
阳光刺眼,雾气散去,山谷重新隐没在群山之中。燕双鹰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山峦环绕的谷地,心中沉甸甸的。
润帝此人,绝非易与之辈。
他有野心,有能力,更有三千誓死追随的兄弟。要招揽他,颜无双必须亲自出面,而且必须做出让步。
但这让步的代价,可能会很大。
“大人,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陈七低声问道。
燕双鹰翻身上马:“回州府,禀报刺史。”
马蹄声再次响起,沿着来时的山路,渐渐远去。
山风吹过,隘口的雾气重新聚拢,将那片山谷彻底隐藏。只有那面破旧的“乞”字旗,还在山谷深处的旗杆上,在风中猎猎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