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:黑风峪之约(下) (第3/3页)
又在桌面上敲击,笃,笃,笃。那声音很慢,很沉,像在权衡,像在挣扎。窗外的光线移动,一道光柱从窗缝照进来,照在桌面上,尘埃在光柱中飞舞。
良久,他停下敲击。
“使君的意思,”他缓缓开口,“是要我乞活军先卖命,再谈条件?”
“不是卖命。”颜无双说,“是证明价值。益州不养闲人,也不养只听调遣、不遵号令的私兵。大当家若真心归附,就该明白,军队必须统一指挥,官职必须凭功获取——这是规矩,也是底线。”
“若我不接受呢?”润帝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压迫。
颜无双笑了。
笑容很淡,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自信。
“那大当家可以继续留在黑风峪,当你的山大王。”她说,“但我要提醒大当家几件事。第一,魏国的探子已经出现在黑风峪附近,他们想做什么,大当家应该清楚。第二,吴国也不会坐视四千青壮流落在外,要么收编,要么剿灭。第三——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木屋里的每一个人:“益州正在变。豪强会被打压,土地会被重新分配,寒门有机会出头,百姓能吃饱穿暖。这是一个机会,一个让诸位和家眷过上好日子的机会。错过这次,下一次机会什么时候来,我不知道。也许永远不会来。”
木屋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头目们的神色变了。有人震惊,有人怀疑,有人动摇。魏国探子的事,他们中有人知道,有人不知道。但颜无双说得如此笃定,显然不是空穴来风。
润帝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的眉头皱起,额头上那道皱纹更深了。他看着颜无双,目光复杂——有审视,有怀疑,有挣扎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。
“使君说的魏国探子,”他缓缓问,“可有证据?”
颜无双从怀中取出那片深蓝色的粗麻布片,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燕双鹰在峪口外三里处发现的。”她说,“布料是魏国军服常用的粗麻,染色手法也是魏国军中的工艺。上面沾着血迹,时间不超过三天。”
润帝拿起布片,仔细看了看,又递给身后的一个头目。那头目接过,闻了闻,又对着光看了看,点头:“是魏狗的东西。”
木屋里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。
头目们交头接耳,议论声越来越大。魏国探子出现在黑风峪附近,这意味着什么?是侦查地形,是准备偷袭,还是想收买内应?
润帝的脸色阴沉下来。
他看向颜无双,目光锐利如刀:“使君如何证明,这些探子不是益州派来的?”
“我若想对乞活军不利,”颜无双平静地说,“何必亲自来?何必卸下兵器?何必只带两人?派一支军队围山,断水断粮,不出一个月,山寨不攻自破。我何必冒这个险?”
润帝沉默了。
他说不出反驳的话。颜无双说得对,她若真想对乞活军不利,有更简单、更安全的方法。亲自进山谈判,是诚意,也是冒险。
“大当家,”颜无双继续说,“我今日来,是带着诚意来的。我希望乞活军能成为益州的一份子,而不是敌人。但诚意是相互的——我给出安置家眷的承诺,给出凭功授职的机会,给出保留部分独立性的让步。大当家也该给出相应的诚意:接受统一指挥,遵守益州规矩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一扇窗。
窗外,山坳里的景象映入眼帘。妇人在晾晒衣物,孩童在追逐嬉戏,炊烟袅袅升起,饭菜的香味飘进来。那是人间烟火,是平凡而珍贵的安稳。
“大当家,”颜无双背对着润帝,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遍木屋,“你带着兄弟们颠沛流离这么多年,为的是什么?不就是想让家眷吃饱穿暖,想让兄弟们有个前程,想过上安稳日子吗?”
她转过身,目光灼灼:“现在,机会就在眼前。是抓住它,还是推开它,大当家自己决定。”
木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头目们看着润帝,等待他的决定。润帝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他的目光从颜无双脸上移开,看向窗外,看向山坳里的那些木屋,那些妇人,那些孩童。他的眼神复杂,有挣扎,有犹豫,有回忆,有期盼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阳光从窗缝斜照进来,照在桌面上,那碗浊酒在光里泛着琥珀色的光。尘埃在光柱中飞舞,像无数细小的生命。
就在这寂静中——
“报——!”
一声凄厉的喊叫从门外传来。
木屋的门被猛地撞开,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头目冲进来,踉踉跄跄扑到桌前。他的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鲜血汩汩涌出,染红了半身衣服。他的脸上沾满血污,眼神惊恐,呼吸急促。
“大当家!不好了!”他嘶声喊道,“后山……后山有一伙黑衣人偷袭!弟兄们挡不住,死了十几个!他们……他们像是……像是魏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