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白条与无奈的红印泥 (第2/3页)
们按下的,不仅是对一笔钱的追索权,更是一种对“规矩”和“说法”的最后寄托。在这个没有合同、没有社保、一切靠口头和面子的行当里,这张按了红手印的纸,是他们能抓住的、最像“凭证”的东西了。
古民看着那一个个红色的指印,在横格纸上连成一串。它们大小不一,纹路模糊,但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家庭年关的焦虑,一个男人被拖欠的血汗,以及一份极其脆弱的、建立在对方“怕麻烦”和“还要在这一行混”心态基础上的、随时可能被撕毁的“承诺”。
按完手印,刘某当众开始用手机银行转账。他操作得很慢,不时抱怨手续费。钱分几笔,转到五个不同的银行卡。每转完一笔,就有一个工友的手机响起短信提示音。父亲收到3080元时,手机震动了一下,他拿出来看了一眼,迅速按灭屏幕,什么都没说,只是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。
所有“40%”的款项转完,已是下午三点。工友们拿着那张按满手印的“承诺书”原件(刘某要求留复印件,被老李以“我们就这一份”为由拒绝),默默离开板房。没人说话,气氛压抑。直到走出工地,老李才啐了一口:“妈的,总算见了点血。” 老王叹了口气:“剩下的,看天吧。”
回到家,父亲把那张“承诺书”小心翼翼地摊平,放在桌上。他盯着看了很久,然后对古民说:“民子,这个……有用吗?要是他到时候不给,我们能拿这个去告他吗?”
古民拿起那张纸。纸张廉价,字迹潦草,条款简陋,甚至“月息2%”的约定在司法实践中未必能被完全支持(超过法定保护上限部分无效)。债务人“刘大富”的身份信息只有名字,没有身份证号、住址。债权人信息也不全。最关键的是,这本质上是一份“还款协议”,其基础债务(欠薪)本身缺乏强有力的原始证据(如劳动合同、考勤记录、银行流水)支撑。如果刘某矢口否认欠薪事实,仅凭这张五人签字的“确认书”和口头陈述,在诉讼中依然面临举证困难。
“爸,”古民尽量用平实的语言解释,“有用,但没那么有用。它比什么都没有强。至少它白纸黑字写了他欠这么多钱,他认了,也写了什么时候还。如果他到时候不还,我们可以拿这个去法院起诉他。但是,打官司要时间,要钱,要跑路。而且,如果他铁了心耍赖,名下没财产,或者跑了,法院判了也可能执行不到钱。”
父亲的眼神黯淡下去。“那……还是没指望?”
“不是没指望。”古民说,“这张纸,加上今天他转账的记录,加上你们五个人的证言,已经形成了一条证据链。它最大的作用,是增加了他的赖账成本。他现在想完全赖掉,就没那么容易了。而且,他今天愿意写这个,说明他还是有点顾忌——怕你们闹大,怕影响他以后接活。只要他还有这点顾忌,六个月后,我们拿着这个再去要,他就可能还会想办法再给一部分。”
他把“承诺书”仔细折好,递给父亲:“爸,收好。放到一个稳妥的地方。这三千块钱,我们收下,是实实在在的。剩下的,我们记着,但别把所有希望都押在这张纸上。咱们该攒钱攒钱,该想办法想办法。你的腿,咱们自己攒钱治,不能全指望他那个没影的‘补助’。”
父亲默默接过,走进里屋,传来开柜子、锁抽屉的声音。
晚上,古民在“商业洞察日记”中,以异常冷静的笔触分析了这张“白条”:
【法律与风险分析:父亲工地的“欠薪承诺书”(白条)】
• 文件性质:民间债务还款协议,基础法律关系为劳务报酬纠纷。
• 核心条款有效性评估:
1. 债务金额:明确,有双方签字画押确认,效力较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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