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.请安 (第2/3页)
糖更不值钱。
但顾砚辞把红糖递给她的时候,眼神里没有施舍,没有轻蔑,也没有“你应该感恩戴德”的意思。
他只是递给她,然后说了一句“母亲赏的”。
好像在说:这是我能给你的全部了,你看着办吧。
沈樱姝把红封收进袖中,行了礼。
“谢母亲。”
周氏“嗯”了一声,低下头继续喝茶。
沈樱姝走出正堂,穿过抄手游廊,经过花园,走回那排低矮的厢房。
一路上,她遇到了不少顾家的下人。有的对她视而不见,有的偷偷打量她,有的一边看她一边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。
她听见了一些话。
“那就是三少夫人?沈家那个假千金?”
“可不是嘛。
假千金配咱家那个废物三少爷,绝配。”
“啧,长得倒是挺好看,可惜了。”
“有什么可惜的?假的就是假的,还能真到哪里去?”
沈樱姝的脚步没有停。
她的表情没有变。
她的心跳甚至没有加快。
这些话她听了十六年了。
在侯府的时候,下人们当着她的面不敢说,背地里说得比这难听十倍。
她早就习惯了——
习惯了被谈论,被比较,被同情,被嘲笑,被当成一个“可惜了”的东西。
她走回院子,推开门。
顾砚辞不在。
屋里很安静,只有那棵枣树在窗户外沙沙地响。
书桌上的笔墨还在,纸还是那叠裁好的纸。
她早上写的那个“账本”还压在镇纸下面,露出来一个角。
沈樱姝走过去,把那个“账本”抽出来,展开,看了一眼。
“今日进账:两个馒头,一碗粥,一碟咸菜。”
“今日出账:无。倒欠这世道一笔。来日方长,慢慢还。”
她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把那张纸折好,重新收进袖中。
和嫁妆单子,顾砚辞的纸条,周氏给的五两银子放在一起。
四样东西了。
她坐下来,铺开一张纸,提笔蘸墨。
这次她写的是:
“今日进账:半斤红糖(已用一半),五两银子(周氏赏),一张纸条(顾砚辞留),一个院子(破的,但有枣树)。”
她看着这行字,想了想,又在下面加了一行:
“今日出账:一碗粥(给顾砚辞留的),一张纸(写坏了,揉了扔了)。倒欠不变。来日方长。”
她把笔放下,把这张纸也折好,收进袖中。
然后她站起来,走到院子里,站在那棵枣树下。
抬头看。
光秃秃的枝丫上,那只麻雀还在。
它把枣树上最后一颗干枣啄了下来,叼在嘴里,歪着头看了沈樱姝一眼。
沈樱姝对它笑了笑。
“吃吧——”
她说。
“反正也没别人了。”
麻雀扑棱了一下翅膀,叼着枣飞走了。
沈樱姝站在树下,看着麻雀飞远的方向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周氏说“别给家里添乱”。
崔氏说“好好过日子”。
沈昭说“假千金配假少爷,天造地设”。
所有人都在告诉她——
你该知足了。
你该安分了。
你该低头了。
你该认命了。
沈樱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手指细长,指尖有薄薄的茧——
那是握笔磨出来的。
手腕纤细,皮肤白皙,一看就知道没干过粗活。
这是一双“侯府小姐”的手。
但侯府已经不要她了。
这是一双“假千金”的手。
但假千金这个身份,也已经是过去式了。
她是谁?
沈樱姝看着自己的手,忽然笑了。
她是谁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她要变成谁。
她把手收进袖子里,转身走回屋里。
她还要做一件事——
把顾砚辞昨天写的话本子找出来,再看一遍。
不是因为她想看故事。
是因为她在那几行字里,看见了一样东西。
那个女山匪说:“要不咱们别打了。”
那个书生说:“那打什么?”
女山匪说:“打牌。”
然后他们打了一夜的叶子牌。
沈樱姝在读到这一段的时候,心里动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这句话好笑,而是因为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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