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.比较 (第2/3页)
那双眼睛很黑,很亮,像两颗刚洗过的葡萄,里面没有质问,没有嘲讽,只有一种安静的,了然的注视。
那种注视让沈昭更不舒服了。
“去吧。”
他说,语气有些硬。
“别耽误时间。”
“是,大哥。”
沈青眠行了礼,转身走了出去。
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脚步声在回廊里渐远。
沈昭站在书架前,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,手指按在一本《论语》上,指节发白。
他低头看了看那本《论语》,忽然想起来——
这是沈樱姝小时候用的那本。
书页发黄了,边角卷起来了,书脊上的线松了,但每一页都干干净净,没有折痕,没有污渍,字里行间密密麻麻地写着批注,蝇头小楷,工工整整。
他把这本书抽出来,翻到第一页。
扉页上写着一行字:“沈樱姝谨读。”
沈昭盯着那个“沈樱姝”,看了很久。
这个字写得很漂亮。
撇捺舒展,结构匀称,笔锋收得干净利落。
七岁的孩子能写出这样的字,说明她真的用了心。
他忽然想起一个画面——
那年冬天,沈樱姝坐在书房里练字,手冻得通红,笔都快握不住了。崔氏说“天太冷了,别写了”,她说“还有三张就写完了”。
崔氏没有再管她。
沈昭路过书房,从门缝里看见她——
小小的一个人,缩在椅子上,手指红得像胡萝卜,但握笔的姿势一丝不苟。
她写完一个字,停下来,看看,不满意,揉掉,重新写。
写完又看,又不满意,又揉掉,又重写。
一张字帖,她写了七遍。
第七遍写完,她终于满意了,把字帖放在桌角,搓了搓冻僵的手,呵了一口气,笑了。
那个笑容很淡,淡得像冬天里最后一抹阳光,不暖,但亮。
沈昭把《论语》放回书架上。
他的手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那种情绪像一根绳子,勒在他胸口,不紧不慢地收紧,让他喘不上气。
他不喜欢这种感觉。
他不喜欢想起沈樱姝。
他不喜欢承认沈樱姝的字比沈青眠的好看。
他不喜欢承认沈樱姝什么都比沈青眠好。
他不喜欢承认——
那个被他当作“假货”,被扫地出门的妹妹,其实比这个家里所有人都强。
因为如果承认了这一点,那他就是那个有眼无珠的人。
沈昭走到书案前,坐下来,端起那盏凉透的茶,一饮而尽。
苦。
真苦。
沈青眠走进沈樱姝以前住的房间。
门开着,里面空空荡荡。
床板上什么都没有,衣柜大敞着,妆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出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。
她在书桌前停下来。
书桌还在,抽屉还关着。
她拉开第一个抽屉,里面是空的。
第二个抽屉,也是空的。
第三个抽屉,她拉了一下,卡住了,用了点力才拉开。
里面有一叠纸。
最上面的一张已经泛黄了,边角卷起来,上面压着一块小石头——
大概是用来当镇纸的。
沈青眠把那块石头拿开,拿起那叠纸。
是字帖。
小楷。
写的是《千字文》。
“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。日月盈昃,辰宿列张。”
一笔一划,工工整整。
横平竖直,结构严谨,笔力遒劲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小小的士兵,站得笔直,精神抖擞。
沈青眠一张一张地翻过去。
“寒来暑往,秋收冬藏。闰余成岁,律吕调阳。”
字迹从第一张到最后一张,几乎没有变化。
一样的工整,一样的认真,一样的——
完美。
她翻到最后一张,看到右下角有一行小字:
“丙申年腊月,沈樱姝习字,第七遍。”
第七遍。
沈青眠的手指在那行小字上轻轻摸了一下。
墨迹已经干了很久了,纸面光滑,指尖触上去,什么都感觉不到。
但她觉得她摸到了什么——
摸到了那个冬天,摸到了那间书房,摸到了那双冻得通红的手,摸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