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:
关灯 护眼
范文吧 > 断樵 > 第一卷 第三章 黛影入山,柴门惊变

第一卷 第三章 黛影入山,柴门惊变

    第一卷 第三章 黛影入山,柴门惊变 (第3/3页)

藏在暗处的人听的——目标安全,按计划进行。

    林拾立刻忘了眼前的疑惑,快步冲过去扶住老爹,急声道:“爹!您怎么起来了?是不是吵到您了?快回屋躺着!”

    陆青黛看着这一幕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随即微微颔首,对着林老爹客气道:“老丈客气了。我今日来青龙山,是为了山巅的栖霞寺抢头香还愿,山路难走,耽搁到了深夜,没想到路过这里,遇到了这事。惊扰到老丈,是我的不是。”

    林老爹止住了咳嗽,抬眼看向陆青黛,眼神依旧带着戒备,沙哑着嗓子道:“多谢姑娘救了我儿。只是我们父子俩,就是普通的山里人,帮不了姑娘什么忙。夜深了,山路不安全,姑娘还是尽快下山吧。”

    “老丈说的是。”陆青黛笑了笑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白瓷瓶,放在了旁边的石磨上,“这里面是秘制金疮药,治刀伤箭伤效果极好,给公子用吧,免得感染了落下病根。”

    她又看向林拾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,轻声道:“东厂的人不会善罢甘休,青龙山,你待不下去了。若是想去南京城避祸,可以去秦淮河的青黛画舫找我。只要你来了,我能保你一时平安。”

    说完,她没再多停留,转身带着侍女,消失在了夜色里,像她来的时候一样,悄无声息,只留下空气中那一点淡淡的冷香。

    院子里,只剩下林拾父子俩,还有满地的狼藉、血污。

    林拾扶着老爹坐下来,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柴刀,又拿起石磨上的瓷瓶。瓶身冰凉,触手生寒,和陆青黛的指尖一样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她腕间的黛青,那纹路蜿蜒,竟和柴刀上的纹路、玉佩上的刻痕,有几分说不清的相似。还有她身上的冷香,昨夜山腹方向传来异响时,风里就带着一丝这样的味道。

    这个女人,绝对不是偶然路过。她认得这把柴刀,也早就知道他是谁。

    “拾娃子,别用她的东西,也别信她的话。”林老爹突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,“这个女人身上有三股气,不是普通人,离她越远越好。”

    三股气。

    林拾心里咯噔一下。他瞬间明白了老爹的意思——这个女人,有三重来路,三重身份。

    他点了点头,把瓷瓶放在了一边,没再碰。他知道老爹说得对,天上不会掉馅饼,平白无故的救命之恩,背后必然有目的。

    “爹,对不起,是我连累了你。”林拾低下头,看着自己满是血的手,声音里满是愧疚,“今天这事,是我惹来的。我差点就害了您。”

    林老爹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,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浑浊的眼睛里,情绪翻涌,有愧疚,有心疼,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无力。他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养了二十年的孩子,看着他满身是伤、满眼惶恐的样子,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。那些藏了二十年的话,那些关于替身、关于棋局、关于他罪孽的话,几乎要脱口而出,最终却只化作了一句:“不怪你。该来的,总会来的。躲了二十年,终究还是躲不过去。”

    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,这一次,咳了七声,一声比一声弱,咳得嘴角又溢出了血。

    七声,是给暗处的人传递信号:计划提前,目标将动身前往南京。

    林拾赶紧给他顺背,心里的不安已经涨到了极致。他看着老爹,终于忍不住,再次问出了那句憋了很久的话:“爹,你到底是谁?这把柴刀,那半块玉佩,还有那本《天工开物》,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?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,对不对?你咳嗽的次数,从来都不是巧合,对不对?”

    林老爹的咳嗽停了。

    他看着林拾,浑浊的眼睛里,有泪光闪了一下。他张了张嘴,喉咙动了动,那些藏了二十年的话,最终却还是咽了回去,只摇了摇头,疲惫地闭上眼:“别问了。现在还不是时候。知道得越多,你死得越快。”

    他扶着墙站起来,颤巍巍地走回里屋,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粗布包,递给了林拾。

    林拾打开布包,里面是那半块温润的玉佩,上面刻着和柴刀上一模一样的纹路,另一半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了,断口处平整光滑。除此之外,还有几张皱巴巴的银票,加起来足足有五十两。

    他从来不知道,一辈子清贫的老爹,竟然藏了这么多钱。

    “爹,这……”

    “拿着。”林老爹的声音很沉,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,“明日天一亮,我们就走,离开青龙山,去南京城。之前你说的,阿石在漕帮做事,运粮的活计,我们去。”

    林拾愣住了。

    几个月前,同村的阿石从南京回来,跟他说漕帮招运粮的纤夫,管吃管住,一趟能赚二两银子,他想去,多赚点钱给老爹治病。可当时老爹严词拒绝了,拍着桌子说“莫出青龙山”,说什么也不让他离开。现在,他竟然主动提出来了。

    “爹,你之前不是说,死都不能出青龙山吗?”

    “此一时彼一时。”林老爹闭上眼,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,还有一丝绝望,“这里已经不是家了,是死地。再不走,我们父子俩,都要死在这里。他们要的不是残卷,是你。”

    最后这句话,他说得极轻,像一阵风,散在了夜色里。林拾没听清,想问,却见老爹已经躺了下去,背对着他,肩膀微微发抖,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。

    林拾攥着那半块玉佩,指尖微微发抖。他低头看着玉佩,又看了看手里的柴刀,月光下,二者的纹路完美贴合,隐隐泛起了幽蓝的光。他终于明白,他的人生,从接住那本残卷的那一刻起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
    老爹说的对,青龙山,他待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夜色渐深。

    林拾给老爹重新煎了安神的药,伺候他睡熟,又把院子里的狼藉收拾干净,用土埋了地上的血污。他坐在门槛上,手里握着那把柴刀,月光落在刀身上,那些神秘的纹路,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光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陆青黛,想起了她腕间的黛青,想起了她说的那句“去秦淮河找我”。

    还有老爹那三声、七声的咳嗽,以及他眼里藏了二十年的秘密。

    山风再次刮了起来,带着远处的狼嚎,还有一丝极淡的琵琶声,顺着风飘过来,又很快消失了,像一场错觉。

    林拾不知道,他即将踏上去南京城的路,不是逃出生天,而是一步步走进那张写了二十年的棋局里。他以为自己在挣脱命运,实则每一步,都踩在别人设计好的脚印上。

    更不知道,那个深夜救了他的白衣女子,会成为他一生的执念,也会成为他一生的劫。

    天快亮的时候,林拾背起了收拾好的包袱。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,那半块玉佩,还有那把寸步不离的柴刀。他扶着腿脚不便的老爹,关上了茅草屋的门,朝着山下南京城的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晨雾再次漫了上来,像他们十几年前来到这里时一样。

    只是这一次,他再也回不到那个只需要劈柴度日的青龙山了。

    而他们身后的山头上,两个穿着黑衣的身影,正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。其中一人拿出了一个哨子,吹了一声极轻的、只有信鸽能听见的哨音。

    “目标已动身,前往南京城。”

    “按计划行事。漕帮那边已经安排好了,确保他能顺利上船。”

    声音消散在晨雾里,像从未出现过一样。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