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五章 江涛行险,寒影随舟 (第1/3页)
第五章江涛行险,寒影随舟
卯时刚到,水西门码头的晨雾还没散尽,一声嘹亮的号子就划破了江面的寂静。
十几艘巨大的漕船泊在江边,船帆高高扬起,乌黑的船身压得江面微微下沉,船身上印着鲜红的“漕”字,旁边还有一行小字“钦命抗倭军粮”。码头上人头攒动,扛着粮袋的纤夫、检查船况的船工、挎刀巡视的漕帮护卫,脚步匆匆,人声鼎沸,混着江风的湿寒,透着一股大战将至的紧张感。
林拾扶着老爹,站在码头的石阶上,背上依旧是那个洗得发白的包袱,还有那柄寸步不离的柴刀。
晨风吹起他的衣角,他微微眯起眼,望着眼前浩浩荡荡的船队,心里没有半分即将奔赴前线的热血,只有沉甸甸的警惕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周围有十几道目光,时不时地落在他身上,带着审视,带着戒备,像一张无形的网,从他踏上码头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把他罩住了。
“林兄弟!你可算来了!”
一声洪亮的喊声从人群里传来,一个身材壮实、皮肤黝黑的年轻汉子快步跑了过来,胳膊上一道浅浅的刀疤格外显眼。正是林拾的同村发小,石大力,阿石。
半年不见,阿石黑了不少,也壮了不少,身上多了几分江湖气,可看向林拾的眼神,依旧是实打实的亲近。他跑到林拾面前,先是对着林老爹恭敬地鞠了一躬:“林叔,您也来了!路上累坏了吧?”随即又拍了拍林拾的肩膀,哈哈大笑:“我听王管事说你来了,还以为他骗我呢!你可算来南京找我了!”
林拾看着眼前的发小,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丝,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:“阿石,好久不见。这次来,要麻烦你多照拂了。”
“说啥麻烦!”阿石一摆手,拍着胸脯道,“咱们从小一起长大,你就是我亲哥!这趟船我也跟着去,有我一口吃的,就绝少不了你和林叔的!走,我带你们登船!王管事特意给你们安排了单独的舱房,不用跟我们挤通铺!”
林拾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果然。
他一个新来的纤夫,无钱无势,就算是阿石的兄弟,也绝不可能破例分到上层的单独舱房。王虎的安排,处处都透着刻意,处处都在告诉他:这一切,早就为你准备好了。
可他没有退路。他扶着老爹,跟着阿石,踩着摇晃的跳板,登上了中间那艘最大的漕船。
这艘船是整个船队的主船,分上下两层。下层是纤夫和船工的通铺,上层是管事、护卫的单独舱房,还有存放军粮的密闭货舱。阿石带着他们,径直走到了上层尾部的一间舱房前,推开了门:“林哥,林叔,就是这里了。虽然不大,但胜在安静,也没人打扰,林叔身子弱,正好能好好歇着。”
舱房不大,只有一张木板床,一张小方桌,还有一扇对着船尾的小窗,却收拾得干干净净,床上甚至铺好了崭新的稻草和被褥,角落里还提前放了一个熬药的小砂锅,显然是早就准备妥当的。
林拾扶着老爹在床上坐下,对着阿石拱了拱手:“阿石,多谢你了。”
“跟我客气啥!”阿石挠了挠头,笑着道,“这都是王管事安排的,我就是带个路。对了林哥,这趟去东南,路上不太平,听说最近倭寇的船经常在近海晃悠,还有水匪劫船,你可得小心点。对了,你那把柴刀可得带在身上,我可记得,小时候山里的狼,你一柴刀就给劈死了!真遇到事,兄弟我跟你一起扛!”
林拾笑了笑,点了点头,没多说什么。
阿石又陪着他们说了几句村里的近况,就被船工喊走了,说是要开船了,得去前头检查缆绳,临走前还反复叮嘱林拾,有事就去下层通铺找他。舱房里,只剩下林拾父子俩。
林拾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江风瞬间灌了进来,带着江水的腥气。他望着码头上渐渐散去的人群,目光扫过码头拐角处,几个穿着便服、腰间隐隐露出刀鞘的汉子,正死死盯着这艘船,正是东厂的番子。
他们没有动手,只是看着。就像下山路上跟着他们的暗哨一样,只跟着,不露面,不动手。
林拾的心里更沉了。
东厂明明有机会在码头围捕他,却偏偏不动手;漕帮明明不该给他一个纤夫单独的舱房,却偏偏提前准备好了一切。这一切,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,仿佛所有人都在按着一个写好的剧本走,只有他这个主角,被蒙在鼓里。
“拾娃子,别想了。”林老爹靠在床头,哑着嗓子开口,“既来之,则安之。船开了,就没有回头路了。”
林拾转过身,看着老爹苍白的脸,终究还是没把到了嘴边的追问说出口。他只是点了点头,把柴刀放在了床头,伸手可及的地方:“爹,你好好歇着,我去外面看看。”
走出舱房,船身突然一阵晃动,伴随着嘹亮的号子声,巨大的船帆缓缓升起,锚链被拉起,漕船缓缓驶离了码头,朝着长江下游的方向驶去。
林拾扶着船舷,望着渐渐远去的南京城。高大的城墙在晨雾里越来越模糊,最终变成了一道淡淡的轮廓,消失在视野里。他回头望了望上游青龙山的方向,那里有他住了十几年的茅草屋,有他劈了十几年的山林,有他回不去的安稳日子。
江风越来越大,吹得他的衣衫猎猎作响。他低头看着脚下滔滔不绝的江水,只觉得自己就像江面上的一片落叶,身不由己,只能顺着水流,漂向未知的远方。
“林大哥?”
一个温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,带着一丝熟悉的草药香。
林拾转过身,就看到苏荞站在不远处,依旧穿着那件青布裙,手里提着一个药箱,正对着他浅浅地笑着。她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,被江风吹得有些散乱,却更添了几分干净舒展的气质。
“苏姑娘?”林拾愣了一下,有些意外,“你怎么也在船上?”
“戚将军在东南前线缺医少药,托漕帮在南京招募民间医者随船,我就报名了。”苏荞走上前,站在他身边,目光望向滔滔江水,“前线受伤的兵丁和百姓没人管,我跟着去,能帮一把是一把。倒是没想到,能在这里遇到林大哥。”
她的话说得坦荡自然,没有半分刻意,彻底补全了随船的合理性——不是漕帮随意请的,是抗倭前线的官方招募,既贴合她的医者身份,也顺理成章地衔接了后续的抗倭线。
林拾看着她,心里生出几分敬佩。一个年轻姑娘,敢跟着军粮船去倭寇横行的东南前线,这份胆识,绝非普通女子能有的。
“倒是没想到,能在这里遇到林大哥。”苏荞转过头,看着他,目光落在他胳膊上还没愈合的伤口上,眉头微微皱起,“你的伤口又渗血了,船上风大,别站太久,免得伤口感染了。我那里有换药的药膏,等会儿我给你送过去。”
“多谢苏姑娘,不用麻烦了。”林拾连忙摆手,“一点小伤,不碍事。”
“怎么能不碍事?”苏荞认真地看着他,“这一路风餐露宿,还要防备水匪倭寇,伤口要是恶化了,到时候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。你不用跟我客气,我给人看病,不分亲疏,只看伤势。”
她的眼神坦荡又认真,没有半分矫揉造作,像山间的清泉,干净得让人生不出半分防备。林拾看着她,终究还是点了点头,道了声谢。
两人就着船舷站着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。苏荞跟他说码头纤夫们的趣事,说南京城里那些医者同行的故事,绝口不提他的伤,不提东厂的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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