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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一章 德风亭:王贞仪与德风亭初集

    第三十一章 德风亭:王贞仪与德风亭初集 (第2/3页)

史子集,有天文历算,有地理舆图,有西洋译著。她像一只掉进了米缸的老鼠,贪婪地读,没日没夜地读。她读梅文鼎的《历算全书》,读张衡的《灵宪》,读利玛窦带来的西洋历法,读汤若望翻译的《远镜说》。她读得越多,越觉得这天地之间有一本大书,不是写在纸上的,是写在星空里的。她要读懂那本大书。

    她还做了一件更让人瞠目结舌的事——她拜蒙古阿将军的夫人为师,学习骑射。

    阿将军的夫人是个豪爽的蒙古女子,能骑善射,百步穿杨。她见王贞仪一个江南女子,细皮嫩肉的,居然要学骑射,笑着说:“你吃得了这个苦吗?”

    王贞仪说:“你教,我就学。你射得中,我也射得中。”

    她真的射中了。不到半年,她就能“发必中的,跨马若飞”。草原上的风把她的头发吹散了,她把头发一扎,继续射。太阳把她的脸晒黑了,她不在乎。她的手磨出了茧,她的腿磨破了皮,她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

    她在《学射》中写道:

    “年年马上惯长征,南北东西任我征。臂弓腰箭真男子,谁道闺中有此能?”

    “臂弓腰箭真男子”——她拉弓射箭的样子,像个真正的男子。“谁道闺中有此能”——谁说闺阁中的女子,没有这个本事?她问的不是别人,是那些看不起女子的人。她不需要他们回答。她自己就是答案。

    十六岁那年,王贞仪随父亲从吉林回到南京。

    她没有停下脚步。她跟着父亲,一路游历,从北京出潼关,到陕西,经湖北,过湖南,至广东。她登过泰山,看过日出;到过潼关,望过千山万岭;见过奔腾不息的黄河,又顺着长江峡漂流而下。她的足迹遍布塞外关内,直到三年后才回到故乡南京。

    那些年,她写了很多诗。她的诗不是写在闺阁里的,是写在山川间的。每一首都有风沙的味道,有江水的潮气,有星光的冷意。

    她在《登焦山》中写道:

    “峰势长江矗,涛飞天外声。潜虬能护法,徵士独留名。塔宇金山寺,人家铁瓮城。凭高一耸目,东望海云平。”

    “峰势长江矗”——焦山的峰势,像长江一样矗立。“涛飞天外声”——波涛的声音,从天外飞来。“凭高一耸目,东望海云平”——她登高望远,东望海云,天地一片平坦。她的眼界,也像那海云一样,平,阔,无垠。

    她在《下邳夜泊》中写道:

    “黄石城头雨未干,晚风吹送角声寒。扁舟莫道小如叶,载得春愁分外宽。”

    “扁舟莫道小如叶”——不要说她乘坐的小船像一片叶子。“载得春愁分外宽”——它载的春愁,格外宽。这首是她婉约的一面。她不是只会骑射算筹的铁娘子,她也会愁,也会伤春,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,对着窗外的雨,默默流泪。她的泪,和别的女子一样咸。可她的泪里,有星光的味道。

    她在《眼儿媚·舟泊江浦道中》中写道:

    “小泊行艖路偏赊。云影雁行斜。数株疏柳,一痕残照,几点归鸦。芦花两岸如飞雪,潮汐下寒沙。水国西风,竹蓬夜月,人在天涯。”

    这首词写得凄清婉转。“数株疏柳,一痕残照,几点归鸦”——三组意象,疏柳、残照、归鸦,都是冷的,都是散的,都是回不去的。“芦花两岸如飞雪”——芦花像雪,可她不在江南,在天涯。她的天涯,不是比喻,是真实的。她真的在天涯,在船上,在水国,在西风里,在竹篷下,在夜月中,在所有人都找不到她的地方。

    王贞仪走南闯北的这些年,不仅看了山水,更观了天象。

    她最痴迷的是天文学。她在祖父的藏书中,读到张衡的《灵宪》,读到梅文鼎的历算著作,读到利玛窦和汤若望带来的西洋天文学说。她发现,古人对日月食的解释有漏洞。她不满意,她要自己弄明白。

    她用最简陋的工具做实验。她把一盏灯挂在房梁上,当作太阳;拿一面大圆镜放在桌上,当作地球;再拿另一面镜子当作月亮。她反复调整三者的位置,观察光线如何被遮挡,阴影如何形成。她用这种方法,推演出了月食和日食的全部原理。

    她把这些成果写成了一篇《月食解》,用通俗直白的语言,配以自绘的示意图,阐明了月亮盈亏及日月食发生的原理,与现代天文学阐述的原理完全一致。

    那一年,她二十岁。

    她在《自箴》中写道:

    “始信须眉等巾帼,谁言儿女不英雄。”

    “始信须眉等巾帼”——她终于相信,男人和女人是一样的。“谁言儿女不英雄”——谁说女儿不是英雄?她问的是天下所有的人。她不需要他们回答。她自己就是答案。

    王贞仪二十四岁那年,嫁了人。

    嫁的是安徽宣城的诸生詹枚。詹枚家贫,为人老实,读书刻苦,也写诗。他读过王贞仪的诗,对她的才华极为仰慕。他托人提亲,王家答应了。

    出嫁那天,宣城下着雨。

    王贞仪坐在花轿里,透过轿帘的缝隙往外看,看到宣城的山在雨中朦朦胧胧的,像一幅水墨画。她没有哭,也没有笑。她只是平静地坐着,像一潭水。那潭水很深,深到看不见底;很静,静到听不见声。可她心里有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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