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七章 青棠书屋:董琬贞与墨梅图 (第1/3页)
江南烟雨葬花魂
江南的雨,从来不肯痛快地下。
可它落在海盐澉浦的青山脚下,便碎成了一片一片的墨。那墨不是松烟的墨,是梅花的墨——被月光磨淡了的、被霜雪冻硬了的、在青棠书屋的砚台里宿了整整一夜的墨。她叫董琬贞,字双湖,号蓉湖。她是海盐澉浦人,石门知县董潮的女儿,诗人汤贻汾的妻子。她的诗集叫《墨梅图》,她的词集叫《青棠书屋词》。墨梅,是她画了一辈子的花;青棠书屋,是她守了一辈子的屋。
墨梅不是红梅,不是白梅,是黑的梅。墨是黑的,梅是白的,她把白的梅画成黑的,是因为她心里没有白。她的心里全是墨,是夜,是雨,是那些再也洗不掉的、渗进纸纹里的、在灯下一笔一笔洇开的、怎么也干不了的愁。
她的父亲董潮是乾隆朝的进士,官至石门知县。他工诗词,善书画,尤精山水。他教女儿画画,教女儿写诗,教女儿做人的道理。他告诉她:“画梅如画心,心正,梅自正。”她记住了。她记了一辈子。她画的梅,永远是正的,枝不弯,干不斜,花不媚。可她的心,是弯的。被命运压弯的,被思念压弯的,被那场下了几十年的雨压弯的。
她十七岁那年,嫁了人。嫁的是同乡的汤贻汾。汤贻汾,字雨生,号粥翁,是清代最著名的画家之一。他工山水,擅墨梅,尤精篆刻。他的画名与戴熙齐名,时称“汤戴”。他懂她的画,懂她的诗,懂她的心。她画了一幅墨梅,他会在画的空白处,用小楷题一首诗。诗不长,只有四句——“冰姿不怕雪霜侵,羞傍玉楼与琼林。冷淡未知人世味,一般清瘦似君心。”
她读了,脸红红的,心里甜甜的。那时候的她,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。以为那些墨梅会一幅一幅地画,那些诗会一首一首地题,那些茶会一直热着,那些灯会一直亮着。可她错了。
汤贻汾后来去了南京,在江宁府做官。她带着孩子,从海盐搬到南京,住进了汤家在秦淮河畔的老宅。她在老宅里建了一座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