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第55章 (第3/3页)
少年声音清亮,却字字沉如砾石,“若我将来回到秦国,坐上王位——我要让战火止息,让百姓不再饿死,让天下人都能安稳度日。”
他望向西边渐暗的天际:“你医治的不过数人,而我若能执掌江山,便能医治整个天下。”
这誓言被晚风卷过篱墙,也飘进了院内捣药的夏无且耳中。
“岳父原来早就听见了。”
嬴政从回忆中抽身,嘴角泛起复杂的笑意。
“若没听见那番话,我怎会带着阿房随你冒险离赵?”
夏无且摇头叹息,“我行医数十载,治过最深的病不是寒热,是 ** ,是战乱。
一人之力终究微薄,只要诸国割据的刀戈不停,尸骨便会堆积成山……唯有天下一统,才是真正的药方。”
他举杯饮尽,喉间滚过一声长叹:“这便是当年我选择跟你走的原因。”
“可如今……”
嬴政指节微微发白,“我倒宁愿岳父不曾听过那些话。
阿房在我手中遗失,生死不明,我终究……愧对你们父女。”
夏无且提起陶壶,缓缓注满他空了的杯盏。”当年之事,你我皆是局中棋子。
你初登王位,如何压得住暗潮汹涌?即便时至今日——”
他目光深远,“那些藏在阴影里的心思,又何曾真正熄灭?”
嬴政骤然举杯一饮而尽,眸中寒光如淬火的铁:“若时光倒流,我绝不会让旧事重演。”
他放下杯盏,字字凿入寂静:“岳父,且宽心。”
“我必会给你一个说法。”
嬴政的声音像淬了冰,字字沉冷。
“樊於期——当年若非他,阿房不会重伤濒死,更不会从此消失于人海。
终有一日,我会提他的头来见你,岳父。”
夏无且静默片刻,忽然换了称呼:
“政儿。”
嬴政肩背几不可察地一绷,随即应道:
“岳父请讲。”
这天下,如今也唯有眼前这人还能如此唤他。
“你……有多久未曾去见你母亲了?”
夏无且缓缓问道。
嬴政嘴角那点惯常的冷峻倏然融化,化作一丝苦意:
“近十年了。”
“政儿,”
夏无且的声音低缓如药炉上慢煨的汤,“你既肯叫我一声岳父,我便以长辈的身份多说几句。
这些年,你的心病,我看得清楚。
十年不见生母,心中岂会无念?若真想,便去看看吧。”
当年旧事,夏无且皆是亲眼见证。
嬴政眼中掠过一片复杂的暗影。
思念如薄雾浮起,却又迅速被更深的寒意吞没。
“岳父应当明白,”
他嗓音沉了下去,“她背弃了我。
为了外人,为了那两个……不该存于世的孩子,她背弃了我,也背弃了大秦。
甚至——”
他顿了顿,喉结微动,
“甚至曾欲取我性命。
取她亲生儿子的性命。”
话至此处,纵然已隔多年,嬴政的眼眶仍隐隐泛起微红。
这般情态,大约也只在夏无且面前——或许还有早已逝去的吕不韦面前——才会显露半分。
夏无且长叹一声:
“她做的糊涂事,我怎会不知?今日提起,并非逼你见她,而是要你直面这块心病。
十年了……你心里压着什么,我都懂。”
嬴政颔首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暗纹:
“我放不下,岳父。
我实在不懂,为何她能为外人害我。
昔年在赵国为质时,她全然不是这般……那时她愿以命护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