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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03 天命苏醒

    003 天命苏醒 (第3/3页)

    “我知道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
    阿嫘笑了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塞给他:“给你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桑葚干,我自己晒的。”阿嫘说,“累了就吃一颗,甜的。”

    风钧接过,布包还带着她的体温。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不用谢。”阿嫘转身,继续去摘桑叶,“记得吃。”

    风钧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。

    阳光很好,桑叶很绿,少女踮着脚,努力去够高处的叶子。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,那么美好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,三个月后,这里将变成火海。

    他必须改变它。

    不惜一切代价。

    第七节 山洞夜话

    迁移比想象中艰难。

    老人们舍不得住了一辈子的地方,妇人舍不得刚搭好的织机,孩童哭着不想离开玩伴。嫘祖花了整整两天,才说服大部分人。

    第三天清晨,西营开始搬迁。

    能带走的带走,带不走的藏起来。桑树不能移,嫘祖带着几个妇人,用陶罐装了蚕卵,小心地抱着。织机太重,只能拆了关键部件带走。

    风钧和仓颉带着一队战士帮忙搬东西。姜嫄也来了,带着炎帝部落的十几个女战士——这是结盟的条件之一,炎帝派人协助轩辕氏。

    “你就是阿嫘?”姜嫄找到正在打包草药的阿嫘。

    阿嫘抬头,看见琥珀色眼睛的少女,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我叫姜嫄。”姜嫄蹲下,帮她整理草药,“听说你能听懂蚕说话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真厉害。”姜嫄说,“我只能和鸟兽说话,虫豸太小,我听不见它们的声音。”

    阿嫘愣了愣,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高高在上的巫女,会这样平易近人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不怕别人说你怪吗?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怕过。”姜嫄笑笑,“后来想通了,这是天赋,不是诅咒。既然上天给了,就要用好它。就像你,能用蚕丝织布,能让部落有衣穿,这是功德。”

    阿嫘脸一红,低头继续打包。

    队伍在午后出发。

    三十七个妇人,二十一个孩童,八个老人,加上护卫的战士,总共八十多人,浩浩荡荡向后山行进。风钧走在最前,用河图洛书之力探路——哪里安全,哪里有野兽,哪里有可食用的野菜。

    姜嫄跟在他身边,不时用巫术驱散毒虫。

    “你的天命之力,能看到多远?”姜嫄问。

    “看情况。”风钧说,“如果集中精神,能看到三天内的细节,或者三个月内的大势。但看得越清,消耗越大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看过自己的未来吗?”

    风钧脚步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看过一眼。”他说,“很短,很模糊。”

    “看到了什么?”

    “看到我老了,很老很老,站在一座很高的山上,看着远方。”风钧说,“身边……好像有个人,但看不清是谁。”

    姜嫄沉默片刻:“那阿嫘呢?你看过她的未来吗?”

    风钧没回答。

    他看过。

    在那些可能的未来里,阿嫘大部分时候都死在冬天之前。只有极少数几条支流,她活了下来,活得很久,活得很好。

    而每一条她活下来的支流里,都有他。

    “到了。”风钧说,指着前方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天然山洞,洞口隐蔽,被藤蔓覆盖。洞内宽敞干燥,有地下水流过,形成一个小水潭。洞顶有裂缝,阳光可以照进来。

    “这里不错。”姜嫄点头,“易守难攻,有水源,有光。你是怎么找到的?”

    “天命告诉我的。”风钧说。

    其实不是。

    是他在河图洛书里看见的——看见未来某一天,阿嫘带着幸存者逃到这里,躲过了追杀。他记住了位置,现在提前用上。

    众人开始安顿。

    妇人打扫山洞,孩童去捡柴火,战士在洞口布置陷阱和岗哨。风钧爬上山顶,俯瞰来路。

    轩辕丘在远方,像一座沉默的巨兽。漆水河蜿蜒如带,在阳光下泛着银光。更远处,是广袤的平原,是蚩尤大军将要来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在看什么?”阿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    她爬上来,递给他一个竹筒:“喝水。”

    风钧接过,喝了一口,是山泉水,很甜。

    “谢谢你。”阿嫘在他身边坐下,抱着膝盖,“如果不是你,我们可能……”

    “还没发生的事,不说。”风钧打断她。

    阿嫘笑了:“好,不说。”

    两人并肩坐着,看夕阳西下,天空从橙红变成深紫。星星一颗颗亮起来,像撒在天鹅绒上的钻石。

    “风钧。”阿嫘忽然说。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如果你看到的未来是可以改变的,那还算未来吗?”

    风钧怔了怔。

    这个问题,风后没教过他。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诚实地说,“但我想,未来不是一条固定的路,而是无数条可能的路。我们每做一个选择,就走上其中一条。河图洛书让我看见的,是最可能的那条。但如果我提前知道,就可以绕开,选另一条。”

    “那如果绕不开呢?”

    “那就撞过去。”风钧说,语气坚定,“撞出一条新路。”

    阿嫘转头看他。

    少年侧脸在夕阳余晖中,线条还很稚嫩,但眼神很坚定。脖颈后的竹简印记在暮色中泛着微光,像在呼吸。

    “风钧。”她又叫。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不管未来怎么样,我都会在你身边。”阿嫘说,声音很轻,但很清晰,“你说过不会让我死,我也说过不会让你孤独。我们都要做到。”

    风钧心头一热。

    他转头,对上阿嫘的眼睛。少女的眼睛很亮,倒映着夕阳,也倒映着他的脸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他说,伸手握住她的手。

    阿嫘的手很凉,但很软。她没有抽开,只是轻轻回握。

    山下传来嫘祖的呼唤:“吃饭了——”

    两人起身,手还牵着。

    往下走的路上,阿嫘忽然说:“对了,蚕告诉我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它们说,今年冬天虽然冷,但有一种蚕,可以在雪天吐丝。”阿嫘说,“那种丝特别暖和,可以做很厚的衣服。等打完了仗,我试着养养看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风钧说,“我给你找桑叶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晚饭是粟米粥和烤鱼,鱼是战士从水潭里抓的。大家围坐在篝火旁,虽然离开了家园,但至少还活着,还有饭吃,有地方睡。

    风钧坐在角落,慢慢喝粥。

    姜嫄走过来,在他身边坐下。

    “你和阿嫘……”她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姜嫄摇头,喝了一口粥,忽然说,“风钧,你知道守藏人一脉,为什么大多不得善终吗?”

    风钧手一顿。

    “因为他们看得太多,背负太多,最后忘了自己也是人。”姜嫄看着篝火,琥珀色的眼睛里有火光跳动,“我希望你不要那样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关心你。”姜嫄说得很直接,“我是担心阿嫘。那姑娘看着柔,骨子里很硬。你要是出了事,她不会独活。”

    风钧看向另一堆篝火。

    阿嫘正在喂一个孩童喝粥,侧脸温柔,嘴角带着笑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夜里,风钧睡不着,又爬上山顶。

    星空璀璨,银河横跨天际。在他眼里,这些星星不再是杂乱的光点,而是一张巨大的网,每个光点都对应着一个人、一件事。

    他找到代表阿嫘的那颗星。

    还是很暗,但不再摇摇欲坠。那颗代表他的亮星,正紧紧挨着它,用自己的光温暖着它。

    “在担心?”

    风钧回头,是仓颉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他点头。

    仓颉在他身边坐下,递过来一个皮囊:“酒,喝点?”

    风钧摇头。

    仓颉自己喝了一口,抹抹嘴:“别想太多,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蚩尤再厉害,也是人,会流血,会死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怕死。”风钧说,“我是怕……救不了想救的人。”

    仓颉沉默,又喝了一口酒。

    “我有个女儿。”他忽然说,“如果还活着,应该和你差不多大。”

    风钧看向他。

    “三年前,蚩尤屠了我们的村子。”仓颉的声音很平静,但握着皮囊的手在抖,“我在外面巡逻,回去时,只剩一片焦土。我找到她时,她手里还抓着这个——”

    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偶,很旧,很破,但洗得很干净。

    “从那以后,我就告诉自己,只要我还活着,就绝不让蚩尤再伤任何一个孩子。”仓颉把布偶小心地收回怀里,拍了拍风钧的肩膀,“所以,你不是一个人。我们都在。”

    风钧鼻子一酸。

    “仓颉叔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这场仗,我们会赢吗?”

    仓颉看向远方,轩辕丘在夜色中只显出一个轮廓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他诚实地说,“但我们会打到最后一个人,最后一口气。因为如果我们输了,这片土地上所有的孩子,都可能变成我女儿那样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,拍拍身上的土。

    “睡吧,明天还要加固防御。炎帝的援军三天后就到,在那之前,我们要做好一切准备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仓颉走了,风钧还坐着。

    他掏出阿嫘给的桑葚干,吃了一颗。很甜,甜到心里。

    然后他看向星空,看向那颗代表阿嫘的小星星。

    “我会赢的。”他轻声说,“为了你,为了仓颉叔的女儿,为了所有人。”

    星空无声,但有一颗流星划过天际,拖出长长的光尾。

    像是回答。

    深夜,风钧在山洞中打坐,试图用河图洛书之力窥探蚩尤大军的动向。但当他将意识沉入星图时,看见的却不是军队,而是一双眼睛。

    一双血红色的,充满暴戾和贪婪的眼睛。

    那双眼睛仿佛能穿透时空,直直盯着他。

    然后,一个沙哑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:

    “找到你了,守藏人。”

    风钧猛地惊醒,冷汗湿透衣衫。

    帐外,阿嫘的声音传来:“风钧,你做噩梦了?”

    他掀开帘子,看见阿嫘披着外衣站在月光下,脸上满是担忧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风钧想说没事,但说不出口。

    因为那双血红色的眼睛,他认得。

    那是蚩尤。

    蚩尤看见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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