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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07 治水之约

    007 治水之约 (第3/3页)



    “噗——”

    箭矢贯穿黑衣人的喉咙。

    禹钧转头,看见青禾站在不远处的高车上,手里拿着弓,脸色苍白,但眼神坚定。她身边还站着几个民夫,也都拿着临时找来的武器。

    “青禾,回去!”禹钧吼道。

    “我不!”青禾又搭上一支箭,瞄准另一个冲向禹钧的黑衣人。

    箭出,中肩。

    虽然不致命,但为禹钧争取了时间。他回身一剑,解决了那个黑衣人。

    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。

    最终,黑衣人被全歼,独眼大汉被大禹亲手斩杀。但营地也损失惨重,死了两百多人,伤者无数。粮草被烧了大半,药材也损失严重。

    “清点伤亡,救治伤员。”大禹下令,声音疲惫。

    禹钧找到青禾时,她正在帮老大夫给伤员包扎。手上全是血,额头的伤口又裂开了,但她没停。

    “青禾。”他叫她。

    青禾抬头,看见他,笑了:“大人,您没事吧?”

    “我没事。”禹钧走过去,按住她的肩膀,“你受伤了,去休息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事,都是小伤。”青禾摇头,看向满地伤员,“他们更需要帮忙。”

    禹钧看着她,忽然伸手,将她拥进怀里。

    很突然,很用力。

    青禾僵住了,手里的纱布掉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大人……”

    “别动。”禹钧的声音在颤抖,“让我抱一会儿,就一会儿。”

    青禾没再动,只是轻轻回抱住他。

    她能感觉到,他在害怕。这个平时冷静自持的史官大人,此刻在害怕失去她。

    “我不会有事的。”她轻声说,“您也不会。我们会一起治完水,您写完书,然后我们一起走。说好的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禹钧抱得更紧。

    许久,他松开她,看着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青禾,等这里的事结束了,我就娶你。”

    青禾的脸红了,但没躲闪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她说,“我等你来娶我。”

    ------

    然而,乱世之中,承诺往往奢侈。

    共工氏的袭击只是个开始。接下来半个月,各地陆续传来叛乱的消息。有共工氏余孽,有其他不服夏朝的部落,还有被洪水逼到绝路的流民。

    大禹不得不分兵平叛,治水进度大大延缓。

    而最糟糕的消息,在一个雨夜传来。

    “大人!”石勇冲进禹钧的帐篷,浑身湿透,脸色惨白,“青丘村……被屠了。”

    禹钧手中的笔掉在竹简上。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三天前,一伙流寇袭击了青丘村。全村……三百多口人,无一幸免。房子烧了,地毁了,连祠堂都塌了。”石勇的声音在抖,“青禾姑娘的……爹娘的坟,也被刨了。”

    禹钧猛地站起,眼前发黑。

    “青禾呢?她知道了吗?”

    “还不知道。消息刚到,我第一个来告诉您。”

    禹钧冲出帐篷,雨很大,但他顾不上。他跑向伤员帐篷,青禾还在那里帮忙。

    帐篷里,青禾正给一个小女孩喂药。小女孩发烧了,哼哼唧唧地哭。青禾耐心地哄着,一勺一勺喂。

    “青禾。”禹钧站在门口,声音沙哑。

    青禾回头,看见他的表情,笑容僵住了。

    “大人,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出来一下。”

    帐篷外,雨幕如帘。

    禹钧看着青禾,说不出口。怎么说?说你等了我三百年,终于重逢,结果你的家没了,你爹娘的坟被刨了?

    “大人,到底怎么了?”青禾抓住他的手臂,手在抖。

    “……青丘村,出事了。”

    青禾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被流寇……屠了。”

    青禾松开了手,后退一步,靠在帐篷柱子上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发不出声音。眼泪无声地流下来,混着雨水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想回去看看。”她终于说。

    “我陪你去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,大人还有事要忙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陪你去。”禹钧重复,语气不容置疑。

    当天下午,雨小了些,两人骑马赶往青丘村。

    一路上,青禾很安静,不哭不闹,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布包——里面是她给爹娘做的寒衣,本来想过几天送回去的。

    但用不上了。

    青丘村的惨状,比传言更甚。

    村子已是一片焦土,残垣断壁上还有未烧尽的黑烟。地上到处是尸体,有老人,有妇女,有孩童。有的被砍头,有的被开膛,有的被烧成焦炭。

    苍蝇成群,乌鸦盘旋。

    青禾下了马,一步一步走向村子的废墟。

    她家的房子只剩几根焦黑的房梁。她爹的草药园被践踏成泥,她娘织布的织机碎成木片。而她爹娘的坟,在村子后山,墓碑被砸碎,坟被挖开,棺木散落,白骨暴露在雨中。

    青禾跪在坟前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雨打在她身上,很冷,但她感觉不到。

    禹钧站在她身后,想说什么,但说不出。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。

    许久,青禾开口,声音很轻,很平静。

    “大人,您说……人为什么要这样?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要杀人,为什么要毁掉别人的家,为什么要连死人都不放过?”青禾抬头,看着他,眼睛红肿,但眼神空洞,“我爹娘做错了什么?村民们做错了什么?他们只是种地,采药,织布,想过安稳日子。为什么……连这点安稳都不给?”

    禹钧跪下来,握住她的手。

    “青禾,这世道就是这样。有善就有恶,有治就有乱。我们能做的,不是问为什么,而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而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而是让这样的惨剧,少发生一些。”禹钧看着她的眼睛,“治水,是为了让人不被洪水淹死。平乱,是为了让人不被刀兵杀死。写《山河图志》,是为了让后人知道,曾经有人为了太平,努力过。”

    青禾的眼泪又流下来。

    “可是大人,我们真的能改变什么吗?洪水年年有,战乱年年有。您治了九年水,不还是有瓠子口溃堤吗?禹王平了天下,不还是有共工氏叛乱吗?我们做的……真的有用吗?”

    禹钧沉默。

    是啊,真的有用吗?

    三百年前,他守住了河图洛书,但蚩尤死了,还有共工。他守住了文明的火种,但战乱从没停止。

    轮回,重复,仿佛没有尽头。

    “青禾,”他最后说,“我不知道我们做的有没有用。但如果我们不做,情况只会更糟。就像现在,如果我们不把爹娘的尸骨重新安葬,它们就会一直暴露在雨里。做了,至少能让逝者安息。”

    青禾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,她点头。

    “大人,帮我。”

    两人花了半天时间,将村民的尸体一一收敛,在村后挖了一个大坑,合葬。将青禾爹娘的尸骨重新装殓,立了新碑。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,天已经黑了。

    雨停了,月亮从云层后露出脸。

    青禾跪在新坟前,磕了三个头。

    “爹,娘,女儿不孝,没能保护好你们的坟。但你们放心,女儿会好好活着,连着你们的份,一起活。”

    她起身,转向禹钧。

    “大人,我们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回营地的路上,青禾一直沉默。

    快到营地时,她忽然说:“大人,您之前说,等治完了水,写完书,就带我走。还作数吗?”

    “作数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想跟您学写字,学看地图,学治水的道理。”青禾说,眼神坚定,“我不想只做一个等您的人。我想和您一起,做点什么。哪怕只能帮上一点点忙,也好。”

    禹钧看着她,笑了。

    “好,我教你。”

    “说定了?”

    “说定了。”

    月光下,两匹马并辔而行。

    影子拉得很长,像要走到时间的尽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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