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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09 牧野之誓

    009 牧野之誓 (第3/3页)

找,终于,在最深处,看见了姬昌。

    那是个消瘦的老人,穿着破旧的囚衣,头发花白,脸上有伤,但腰背依然挺直。他坐在草垫上,闭目养神,手里拿着一根草茎,在地上划着什么。

    凤兮认出来了,那是八卦的符号。

    “侯爷。”她轻声叫。

    姬昌睁开眼,看见她,愣住。

    “你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小女凤兮,西岐女史,奉伯邑考公子、姬发公子之命,前来探望。”凤兮从栅栏缝隙里递进桑葚篮,“这是西岐的桑葚,侯爷尝尝。”

    姬昌接过篮子,看着新鲜饱满的桑葚,眼眶红了。

    “他们……都好吗?”

    “都好,就是担心您。”凤兮压低声音,“姜太公已经到了西岐,正在谋划救您出去。姬伯钧先生观天象,说您命不该绝,让我们耐心等待时机。”

    “姜尚……伯钧……”姬昌喃喃,然后苦笑,“难为他们了。但你们不该来,这里太危险。纣王随时可能杀我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您要保重。”凤兮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,塞进去,“这是姬伯钧先生让我带给您的药,可提神补气。还有这个——”

    她取出一枚小小的竹片,上面刻着几个字。

    姬昌接过,就着火光看。

    “潜龙在渊,待时而飞。”

    他手一颤,竹片掉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这是他……让你给我的?”

    “是。先生说,您懂。”

    姬昌沉默,然后缓缓点头。

    “我懂。”他捡起竹片,握在手心,“告诉伯邑考和姬发,不要轻举妄动。告诉姜尚和伯钧,时机未到,静待天时。至于你……”

    他看着凤兮,眼神慈爱。

    “快走。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侯爷——”

    “走!”姬昌突然厉声,“再不走,就来不及了!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外面传来喧哗声。

    “搜!每个角落都搜!大王有令,有西岐奸细混进来了!”

    凤兮脸色一变。

    “从那边走!”姬昌指着地牢深处,“那里有个废弃的水道,通往后山。快!”

    凤兮不敢犹豫,转身就跑。

    身后,脚步声、怒吼声越来越近。她冲进地牢深处的黑暗,果然看见一个半人高的洞口,有水流声。她弯腰钻进去,里面是狭窄的通道,污水没膝,恶臭扑鼻。

    她咬牙,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跑。

    不知跑了多久,前方出现亮光。她爬出去,发现自己在一片荒草丛中,身后是羑里大牢的后墙。

    得救了。

    她瘫坐在地,大口喘息。

    但还没缓过来,就听见墙内有惨叫声。

    是姬昌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老匹夫,说!刚才那个女的是谁?!”

    “我不认识……她只是送桑葚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还敢嘴硬!打!”

    鞭打声,闷哼声,惨叫。

    凤兮捂住嘴,眼泪涌出来。

    她害了他。

    如果她不来,姬昌或许不会受这顿毒打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她低声啜泣,但不敢久留,爬起来,踉跄着往山下跑。

    她要回西岐。

    要把消息带回去。

    要让他们知道,姬昌还活着,但在受苦。

    要让他们加快计划。

    要救他出来。

    一定。

    第二十七节 孟津会盟

    凤兮逃回西岐,已是十天后。

    她身上有伤,脚底磨破,发着高烧,但手里紧紧攥着姬昌给她的那枚竹片——那是姬昌在被拷打前,偷偷塞给她的,上面多了几个字。

    “三月,孟津,会诸侯。”

    伯邑考和姬发看到竹片,看到凤兮的惨状,都红了眼。

    “我要发兵!现在就去朝歌!”姬发拔剑。

    “不可。”姜子牙按住他,“西伯侯让我们等,就等。三月孟津会盟,是唯一的机会。现在发兵,是以卵击石。”

    “可父亲在受苦!”

    “受苦,总比送命好。”姬伯钧开口,声音沉静,“凤兮带回来的消息,虽然惨痛,但至少确认了两件事:一,西伯侯还活着;二,纣王暂时不会杀他,因为还要用他来牵制诸侯。我们还有时间准备。”

    “准备什么?”

    “准备三月孟津会盟,准备……伐纣。”

    接下来的三个月,西岐进入全速备战。

    姜子牙训练军队,姬伯钧推演天时地利,凤兮协助整理粮草、安抚民心。伯邑考负责内政,姬发负责外联。

    而姬伯钧和凤兮,几乎形影不离。

    白天,他们在观星台测算星辰轨迹,推算最佳出兵时间。晚上,他们在书房整理历代战例,分析殷商兵力分布。

    凤兮学得很快,快到让姬伯钧心惊。她不仅一点就通,还能举一反三,甚至能指出他推演中的细微漏洞。

    “先生,这里算错了。”有一次,她指着星图说,“荧惑星下个月会偏移三度,不是两度。我看过爷爷留下的星图,三百年前有过类似的轨迹。”

    姬伯钧心头一震。

    三百年前,正是夏朝中衰,太康失国的时候。那次荧惑守心,确实偏移了三度,随后爆发“后羿代夏”。

    她怎么会知道?

    “你爷爷……还留下了星图?”

    “嗯,很古老的羊皮图,上面有很多看不懂的符号。”凤兮说,“爷爷说,那是祖上传下来的,传女不传男,因为女孩心细,能看懂。”

    羊皮图,古老的符号。

    姬伯钧几乎能确定,那就是“河图”的另一部分残卷,流落民间,被凤兮的先祖得到,代代相传,传到了她手里。

    宿命。

    一切都是宿命。

    “凤兮,”他忽然问,“如果你爷爷留下的星图,和我的推演有冲突,你信哪个?”

    凤兮想了想,认真说:“我信眼前的您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因为星图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凤兮看着他,眼神清澈而坚定,“爷爷说,观星不是为了预测命运,而是为了理解规律,然后在规律中寻找变数。您教我的,也是这个道理。所以,我信您,信您能在既定的轨道上,找到新的可能。”

    姬伯钧看着她,许久,笑了。

    笑得眼眶有点热。

    六百年前,阿嫘说:“我信你。”

    三百年前,青禾说:“我陪你。”

    现在,凤兮说:“我信您。”

    轮回,重复,但每一次,都让他觉得,这漫长的守候,值了。

    三月,孟津。

    春寒料峭,黄河刚刚解冻。八百诸侯,应西伯侯之召,齐聚孟津渡口。旌旗蔽日,刀枪如林,战马嘶鸣,人声鼎沸。

    但西伯侯姬昌,没有来。

    来的是姬发,持着姬昌的亲笔信和令符。信上只有八个字:“吊民伐罪,恭行天罚。”

    诸侯哗然。

    “西伯侯为何不来?”

    “难道是被囚了?”

    “我们凭什么听一个毛头小子的?”

    姬发站在高台上,看着台下质疑的诸侯,手心全是汗。他看向身旁的姜子牙,姜子牙点头;看向姬伯钧,姬伯钧也点头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上前一步。

    “诸位!”

    声音清朗,压过了嘈杂。

    “我父侯被纣王囚于羑里,生死未卜。但他临行前交代,若他不能来,就由我代他,与诸位会盟,共商大计!诸位今日来此,不是为了我姬发,也不是为了西岐,而是为了这天下苍生!”

    他展开一卷帛书,那是凤兮起草、姬伯钧润色的《伐纣檄文》。

    “纣王无道,酒池肉林,残害忠良,炮烙百姓,挖比干之心,囚箕子之身,断朝涉之胫,剖孕妇之腹……天下苦商久矣!今日,我姬发在此立誓:吊民伐罪,恭行天罚!不诛纣王,誓不还师!”

    檄文念完,全场死寂。

    然后,一个老诸侯出列,是东伯侯姜桓楚,姜子牙的族兄。

    “说得好!我东鲁,愿追随西岐,伐纣!”

    “我南伯侯,愿往!”

    “我北伯侯,愿往!”

    “愿往!愿往!愿往!”

    呼声如潮,震动天地。

    八百诸侯,八百颗心,在这一刻,汇聚成一股洪流。

    姬发热泪盈眶,拔剑指天。

    “今日会盟,共伐无道!苍天为证,山河共鉴!”

    “伐纣!伐纣!伐纣!”

    声浪冲天,惊起飞鸟无数。

    高台后,姬伯钧和凤兮并肩而立,看着这一幕。

    “先生,会成功吗?”凤兮轻声问。

    “会。”姬伯钧说,“因为民心所向,天命所归。”

    “那之后呢?天下太平了,您要去哪?”

    姬伯钧转头看她,眼神温柔。

    “去帮你开那个学堂,教女孩读书写字。”

    凤兮笑了,眼睛弯成月牙。

    “说定了?”

    “说定了。”

    两人的手,在袖中悄悄相握。

    像在缔结一个新的约定。

    像在说:这一次,一定要走到最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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