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3 天下一統 (第2/3页)
小雅》。
而山外的世界,天翻地覆。
陈胜吴广败亡,但项羽、刘邦崛起。巨鹿之战,项羽破釜沉舟,大破秦军主力。刘邦入关中,秦子婴出降,秦朝灭亡。
然后是楚汉相争。
鸿门宴,彭城之战,荥阳对峙,垓下之围……一个个熟悉的名字,一场场惨烈的战役,通过偶尔下山的樵夫、逃难的流民,传到山里。
“先生,项羽和刘邦,谁会赢?”安禾问。
“刘邦。”司马钧说,语气笃定。
“为什么?项羽不是‘力拔山兮气盖世’的英雄吗?”
“英雄打不过流氓。”司马钧笑了,“项羽重义气,讲尊严,但刚愎自用,不会用人。刘邦看似无赖,但能屈能伸,知人善任,从善如流。这天下,终归是能团结更多人的人赢。”
“那……谁对百姓好?”
“都不好。”司马钧摇头,“乱世争霸,百姓只是筹码,是炮灰。但刘邦至少知道‘约法三章’,知道收买人心。项羽……眼里只有贵族,没有庶民。”
安禾沉默,然后低声说:“先生,我不想学历史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历史里全是死人。”安禾看着洞外的星空,眼神哀伤,“黄帝杀蚩尤,死了多少人?商汤伐夏桀,死了多少人?武王伐纣,死了多少人?春秋战国,死了多少人?现在楚汉相争,又死了多少人?我们学这些……有什么用呢?”
司马钧看着她,心头一痛。
是啊,有什么用呢?
他守了一千五百年文明,记录了三千年历史,可战争从未停止,死亡从未减少。他爱的女人,一次次死在他面前。他守的文明,一次次在战火中崩塌。
那他到底在守什么?等什么?
“安禾,”他最终说,“我们学历史,不是为了记住死了多少人,是为了记住……他们为什么死。是为了让后来的人,能少死一点。哪怕只能少死一个,也值了。”
“真的能少死吗?”
“能。”司马钧握住她的手,“因为有人在记,在教,在传。就像你补《诗经》,补的不是字,是美,是善,是希望。只要这些还在,人就还有救。文明……就还能延续。”
安禾看着他,看了很久,然后轻轻靠在他肩上。
“先生,我相信你。”
“说定了?”
“说定了。”
然而,乱世不容人平静。
楚汉之争进入最后阶段,刘邦和项羽在荥阳、成皋一带拉锯,战火蔓延到关中。乱兵、溃军、土匪,像蝗虫一样扫荡乡村,连深山也不安全了。
“先生,我们得走。”安禾从山下回来,脸色凝重,“听说刘邦和项羽要在垓下决战,两边都在抓壮丁,抢粮食。山下的村子已经被抢光了,很快会搜到这里。”
“去哪?”司马钧问。
“去汉中。”安禾说,“我听说,刘邦在汉中‘约法三章’,轻徭薄赋,那里相对太平。我们去那里,找个安静的地方,继续补《诗经》。”
司马钧看着她坚定的眼神,笑了。
“好,去汉中。”
两人收拾行装,依然是简单的包袱,几卷书,一把剑。趁着夜色,离开住了三年的山洞,向南翻越秦岭,前往汉中。
路很难走。
秦岭天险,栈道毁坏,还要躲避乱兵和土匪。他们走了两个月,才进入汉中地界。
果然,这里相对太平。
刘邦为了夺取天下,在汉中休养生息,招揽人才,的确做到了“约法三章”——杀人者死,伤人及盗抵罪,废秦苛法。百姓虽然依旧困苦,但至少有条活路。
他们在南郑城外,找了个废弃的农舍,安顿下来。
安禾继续补《诗经》,司马钧则开始写《山河万古录》的续篇——从秦朝灭亡到楚汉相争,记录这个时代的风云变幻,英雄悲歌。
日子似乎又要平静下来。
但命运,从不给人喘息的机会。
第四十三节 垓下歌残
公元前202年,冬
垓下之战,项羽兵败,自刎乌江。
刘邦统一天下,登基称帝,定都洛阳,国号汉,史称汉高祖。
消息传到汉中,万民欢腾。
但司马钧和安禾,却高兴不起来。
因为刘邦称帝后,第一件事就是“狡兔死,走狗烹”。韩信、彭越、英布,这些为他打天下的功臣,一个个被削权、囚禁、处死。
“先生,这就是……太平盛世?”安禾看着从洛阳传来的邸报,眼神迷茫。
司马钧沉默。
他知道,这是必然。
刘邦出身底层,猜忌心重,尤其对那些功高震主的将领。鸟尽弓藏,兔死狗烹,自古如此。
“至少……仗打完了。”他最终说,“百姓可以喘口气,种地,生孩子,过日子。至于朝堂上的事……我们管不了,也不必管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继续补《诗经》?”
“嗯,继续。”
然而,树欲静而风不止。
半年后,一队汉军来到南郑,张贴皇榜:皇帝要在洛阳建“石渠阁”,收集天下典籍,命各郡县献书。献书有功者,赏;藏匿不献者,罚。
“先生,我们要献吗?”安禾问。
司马钧看着皇榜,心头沉重。
献,意味着《山河万古录》和补全的《诗经》,将归入皇家,普通人再也看不到。不献,就是违抗皇命,可能招来杀身之祸。
“安禾,”他问,“你觉得,书该归皇家,还是该在民间?”
安禾想了想,认真说:“该在民间。因为书是给人看的,不是给皇帝一个人藏的。如果书都锁在皇宫里,那和秦始皇焚书有什么区别?”
“可是不献,我们可能有危险。”
“那就不献。”安禾握住他的手,眼神坚定,“我们把书藏起来,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。等将来太平了,再拿出来,给想读书的人看。”
司马钧看着她,笑了。
“好,听你的。”
他们连夜将《山河万古录》和补全的《诗经》,用油布包裹,装进陶罐,埋在农舍后的桑树下。然后,他们收拾行装,准备再次离开。
但这次,走不了了。
汉军已经包围了农舍。
“里面的人听着!奉皇帝之命,搜查典籍!开门!”
安禾脸色一白。
“先生,怎么办?”
“别怕。”司马钧握住她的手,走到门口,打开门。
门外,是十几个汉军,为首的是个年轻校尉,眉目俊朗,但眼神倨傲。
“老头,听说你这里有很多书?交出来,饶你不死。”
“将军明鉴,小老儿只是个逃难的,哪来的书?”司马钧躬身。
“没有?”校尉冷笑,一挥手,“搜!”
士兵冲进屋里,翻箱倒柜。很快,他们找到了地窖里没来得及藏的一些竹简——是司马钧平时抄写的史书笔记。
“校尉,找到一些!”
校尉接过,快速翻阅,脸色渐渐变了。
“这是……《史记》?不对,比《史记》更全,从黄帝到汉初……老头,你是谁?”
“小老儿司马钧,曾为秦朝太史令。”司马钧知道瞒不住了,坦然承认。
“太史令?”校尉眼睛亮了,“那就是你了!皇帝要找的,就是你!带走!”
士兵上前要抓人。
“等等!”安禾挡在司马钧身前,“你们不能抓他!他老了,经不起折腾!”
“小姑娘,让开。”校尉看着她,眼神忽然变了变,“你……叫什么名字?”
“安禾。”
“安禾……”校尉喃喃,盯着她看了很久,然后笑了,“有意思。一起带走!”
“将军,她只是个孩子,与此事无关——”司马钧想解释。
“有没有关,我说了算。”校尉挥手,“绑了,押回洛阳!”
两人被绑上马车,押往洛阳。
路上,司马钧问校尉:“将军,皇帝要《山河万古录》,我给他就是,何必抓人?”
校尉骑在马上,看了他一眼。
“老头,你还不明白吗?皇帝要的不是书,是你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韩信死前,跟皇帝说了一句话:‘欲知兴替,问司马钧。’皇帝记下了,这些年一直在找你。现在找到了,你觉得,他会放你走?”
司马钧心头一沉。
刘邦要的不是书,是他的“预知未来”的能力。
可那不是什么能力,只是一千五百年积累的经验和智慧。但帝王不会信,只会觉得他有“妖术”,能“窥探天机”。
这样的人,要么为帝王所用,要么……死。
“安禾,”他低声对身边的少女说,“到洛阳后,无论发生什么,别承认你认识我,别承认你知道《山河万古录》。就说你是被我胁迫的,明白吗?”
“不!”安禾摇头,“我要和先生在一起!”
“听话。”司马钧看着她,眼神温柔而哀伤,“这一世,我不能再让你为我死了。你要活着,去开学堂,去教人读书,去等……太平盛世。”
“先生……”
“答应我。”
安禾的眼泪掉下来,最终,点头。
“我答应你。但您也要答应我,一定要活着,一定要来找我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
“说定了?”
“说定了。”
马车驶入洛阳,驶入未央宫。
司马钧被带进宣室殿,安禾被关进掖庭。
殿中,刘邦端坐龙椅,虽然年过六旬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他屏退左右,只留司马钧一人。
“太史令,朕找了你很多年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。
“草民惶恐。”司马钧躬身。
“听说你能预知未来?”刘邦盯着他,“告诉朕,汉朝能传几世?”
司马钧沉默。
又是这个问题。
一千五百年前,秦始皇问过他。现在,刘邦又问。
“陛下,天命无常,兴衰在人。”他最终说,“若陛下能轻徭薄赋,与民休息,任贤用能,则汉朝可传十世、二十世。若陛下猜忌功臣,屠戮无辜,重蹈秦辙,则……”
“则什么?”
“则不过百年,天下将再乱。”
刘邦脸色一沉。
“你是在咒朕?”
“草民不敢,只是据实而言。”司马钧抬头,看着他,“陛下,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。秦朝之亡,就在眼前。望陛下……以史为鉴。”
刘邦盯着他,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。
“好,说得好。那朕问你,朕的那些功臣——韩信、彭越、英布——该不该杀?”
“不该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他们是陛下的剑。天下未定,先折己剑,智者不为。”
“可他们功高震主,恐生二心。”
“那就削其权,夺其兵,赐其富贵,养在京城。何必杀之,寒天下将士之心?”司马钧说,“陛下,打天下需要猛将,治天下需要能臣。若鸟尽弓藏,将来谁还愿为陛下效力?”
刘邦沉默,许久,长叹一声。
“你说得对。但……晚了。韩信已死,彭越已诛,英布将反。朕,回不了头了。”
他起身,走到司马钧面前。
“太史令,朕不杀你。但也不能放你。你就留在宫中,修史,观天,为朕解惑。你的那个小姑娘……朕也会好生安置。如何?”
司马钧心头一紧。
刘邦要用安禾牵制他。
“陛下,她还是个孩子——”
“正因是个孩子,才好安排。”刘邦笑了,“朕的儿子刘盈,今年十六,尚未婚配。那小姑娘朕看了,清秀聪慧,配得上太子。朕打算,将她许给太子,将来就是皇后。如此,你也是皇亲,安心修史,岂不两全?”
司马钧浑身冰凉。
刘邦要安禾嫁给太子,将来当皇后。
这看似恩宠,实则是囚禁——将安禾锁在深宫,用她来绑住他,让他为汉朝效力。
而他,无法拒绝。
因为拒绝,安禾可能会死。
“陛下……”他艰难开口。
“不必说了,朕意已决。”刘邦摆手,“你下去吧,好好想想。三日后,给朕答复。”
司马钧被带出殿,关进一间偏殿。
他坐在黑暗中,心如刀绞。
一千五百年了,他等了她五次轮回,好不容易在这一世重逢,却又要眼睁睁看着她被锁进深宫,成为政治筹码。
而他,无能为力。
“先生。”
轻柔的声音从窗外传来。
司马钧抬头,看见安禾的脸,在铁栏外。
“安禾?你怎么——”
“我溜出来的。”安禾压低声音,“先生,我都听到了。我不要嫁给太子,我不要当什么皇后。我们逃吧,今晚就逃!”
“逃?”司马钧苦笑,“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。我们能逃到哪去?”
“去东海,去蓬莱!”安禾眼睛亮了,“您不是说,那里是世外桃源,没有战乱吗?我们去那里,开学堂,教学生,补《诗经》!”
司马钧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,心头一热。
是啊,蓬莱。
五十年前,他带苏晚去过那里。现在,带安禾去。
那里是乱世中的净土,是守藏人最后的归宿。
“好,”他说,“我们逃。”
是夜,月黑风高。
安禾用簪子撬开锁,两人溜出偏殿,躲过巡逻的卫兵,翻出宫墙,骑马直奔东方。
他们知道,刘邦很快就会发现,很快就会派兵追捕。
但他们不怕。
因为这一次,他们不再逃避,而是奔向——归宿。
第四十四节 蓬莱归舟
从洛阳到东海,两千里。
他们日夜兼程,换了五次马,躲过十几次盘查,花了整整两个月,才抵达琅琊港。
那里,依旧有一艘船在等。
船主依旧是徐福——或者说,是徐福的孙子,徐平。他看见司马钧,什么也没问,只是点点头。
“上船吧,要起风了。”
船驶出港口,驶向茫茫东海。
安禾站在甲板上,看着渐渐远去的海岸线,心里五味杂陈。
那片土地,有她爱过的诗,有她补过的字,有她……短暂的家。
现在,她要离开了。
也许,永远不再回来。
“舍不得?”司马钧走到她身边,握住她的手。
“嗯。”安禾靠在他肩上,“但更舍不得您。只要和您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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