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无声狱,满身疮 (第3/3页)
昨日他便察觉到不对劲,看着她在灶房内无声痛哭,心中焦急万分,却无法靠近,一夜未曾合眼,天一亮便再也忍不住,匆匆赶来。
可眼前的一幕,却让他瞬间僵在原地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几乎碎裂,痛得他无法呼吸。
他看到沈怜央蜷缩在地上,浑身是血,伤痕累累,双腿被砖石砸伤,鲜血染红了地面,她浑身颤抖,无声地落泪,张大嘴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眸,如今盛满了痛苦与绝望,死寂一片。
他看到张婆子和李婆子,站在一旁,肆意嘲笑,满脸恶毒,毫无顾忌地欺凌着这个又聋又哑、毫无反抗之力的女子。
那一刻,谢云疏眼底泛起猩红,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,心中的愤怒、心疼、愧疚、无力,如同火山一般,彻底爆发。
他终于知道,苏婉然到底对她做了什么。
她不仅毒哑了她,还毒聋了她,让她彻底陷入了无声的炼狱,再也无法听闻,再也无法言说。
他想要冲过去,推开那两个恶毒的婆子,将浑身是伤的沈怜央抱起来,带她离开这个人间炼狱,为她疗伤,为她讨回公道。
他再也无法忍受,眼睁睁看着自己想要守护的人,被这般肆意欺凌,被折磨得遍体鳞伤,奄奄一息。
“王爷!万万不可!”身边的侍卫死死拉住他,声音急促而惶恐,“您一旦出去,不仅救不了沈姑娘,还会被摄政王的人抓住,到时候,沈姑娘会被折磨得更惨,您也会自身难保啊!”
侍卫的话,如同一盆冷水,狠狠浇在谢云疏的头上,让他瞬间清醒。
他不能冲动,不能冲动。
萧玦本就视沈怜央为玩物,以折磨她为乐,若是自己此刻现身,与萧玦作对,以萧玦的狠戾,必定会将所有的怒火,都发泄在沈怜央身上,到时候,她所承受的折磨,会比现在残酷百倍千倍。
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,将她推入更深的深渊。
谢云疏紧紧攥着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渗出血丝,他死死盯着地上那个痛苦蜷缩的身影,泪水再也忍不住,顺着脸颊滑落。
他恨自己的无能,恨自己的软弱,恨自己空有王爷的身份,却连一个弱女子都护不住,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欺凌,被折磨,却什么都做不了,什么都改变不了。
他能做的,依旧只是远远地看着,看着她在无声的炼狱里,受尽苦楚,看着她满身是伤,却连一句求救都发不出来。
这份暗中的守护,太过卑微,太过无力,在滔天的恶意面前,不堪一击。
他站在远处,看着沈怜央在血泊中颤抖,看着她无声落泪,看着她被全世界抛弃,心如刀绞,却寸步难行。
他只能在心中,一遍遍地对她说着对不起。
对不起,我没能护住你;对不起,我只能看着你受苦;对不起,我给不了你救赎,只能让你一个人,承受这所有的一切。
寒烟苑内,沈怜央蜷缩在地上,不知过了多久,才渐渐从剧痛中缓过一丝力气。
她拖着伤痕累累、鲜血淋漓的身体,一点点,艰难地,从地上爬起来。
每动一下,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,疼得她眼前发黑,可她依旧咬着牙,坚持着,没有倒下。
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抹去脸上的泪水与血迹,再次弯腰,抱起地上的砖石,继续机械地劳作。
她不敢停下,不敢反抗,只能在这无声的炼狱里,苟延残喘,默默承受着所有的恶意与折磨。
张婆子和李婆子见她还能爬起来,心中有些意外,却也没有再多做刁难,只是依旧冷眼旁观,时不时地扔过来一个嘲讽的眼神。
夕阳西下,暮色四合,寒烟苑被彻底笼罩在黑暗之中。
沈怜央终于完成了那些沉重的活计,瘫坐在院中的墙角下,浑身是血,疲惫不堪,再也动弹不得。
张婆子和李婆子扔给她一块干硬发霉的麦饼,便转身回了耳房,再也没有理会她。
沈怜央看着地上那块发霉的麦饼,没有丝毫食欲,只是静静地坐着,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。
她浑身剧痛,伤口流血不止,又冷又饿,却连一句哭诉都发不出来,连一丝温暖都得不到。
整个世界,依旧是一片死寂。
没有声音,没有光亮,没有温暖,没有救赎。
她抬头,望着漆黑的夜空,泪水无声滑落。
她知道,从今往后,她都将被困在这座无声的炼狱里,再也无法逃脱。
全员皆恶,无人救赎。
萧玦的狠戾,苏婉然的恶毒,下人的欺凌,还有这永恒无声的折磨,将她彻底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那个暗中守护她的人,那份微弱的温暖,终究没能护住她,只能眼睁睁看着她,满身疮痍,在这炼狱之中,苟延残喘。
她的人生,早已没有任何希望,没有任何光亮,只剩下无尽的痛苦,无尽的黑暗,无尽的无声折磨。
夜风吹过,带着刺骨的寒意,卷起她散乱的发丝,拂过她满身的伤痕。
沈怜央蜷缩在墙角,紧紧抱着自己,将脸埋在膝盖间,无声地哭泣着。
泪水浸湿了膝盖上的衣衫,可她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能在这无边的黑暗与寂静里,独自承受着这世间最残酷的酷刑。
她不知道,这样的日子,还要持续多久,也不知道,自己还能撑多久。
或许,直到生命耗尽的那一天,她才能彻底解脱,才能逃离这座无边无际的无声狱。
而这份痛苦,这份绝望,将伴随她余下的每一天,永无终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