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安南诡局 (第2/3页)
他转身,走向营寨。
“传令给吴三桂,加紧招抚夔东十三家。再传令给北京,请皇上颁旨,承认莫敬宇为安南王。至于花义兔……让她去,看她能走多远。”
“是。”
洪承畴走进营帐,坐在案前,铺开纸笔。
他要给北京写奏折,奏报云南局势,奏报花义兔南行,奏报他的谋划。
写着写着,他忽然停下笔,望向北方。
北京,紫禁城。
那里有他如今的皇上,有他如今的同僚,有他如今的荣华富贵。
可那里,没有他的根。
他的根在福建,在江南,在汉人的山河里。
可他回不去了。
永远回不去了。
洪承畴搁下笔,闭上眼睛。
“天命……呵呵,天命……”
帐外,江水滔滔,一如他此刻的心。
三日后,升龙城。
安南莫氏的宫殿,不如北京紫禁城恢弘,却也雕梁画栋,颇有气象。花义兔被引入偏殿,莫敬宇已在等候。
莫敬宇四十出头,短须,细眼,穿着安南王的服饰,可那服饰明显是仿明制,只是简化了许多。他坐在主位,左右站着文武官员,个个面色不善。
“云南使臣花义兔,见过莫王。”花义兔行礼,不卑不亢。
“花军师不必多礼。”莫敬宇说的是一口流利的汉话,还带着点云南口音,“坐。看茶。”
花义兔在下首坐下,侍女奉上茶。茶是安南本地的苦丁茶,入口极苦,回味却甘。
“花军师此来,所为何事?”莫敬宇开门见山。
“为两国交好,为互通贸易,也为共抗强敌。”花义兔道。
“强敌?哪个强敌?”
“清廷。”花义兔直视莫敬宇,“莫王难道不知,清廷已派使臣来安南,要您称臣纳贡?”
“知道。”莫敬宇喝了口茶,“可大清是中原正统,我安南向中原称臣,天经地义。倒是沐天波,在云南拥兵自重,对抗朝廷,才是叛逆。”
“正统?”花义兔笑了,“莫王,您是真不知,还是装不知?满洲人是关外蛮夷,趁我大明内乱,窃据中原。他们算哪门子正统?我大明洪武皇帝册封安南陈氏为王,那是君臣之谊,是华夏之礼。清廷册封?那是夷狄之命,是亡国之兆!”
殿中一片哗然。几个武将按刀而起,怒视花义兔。
莫敬宇抬手止住他们,看着花义兔:“花军师好胆色。可胆色不能当饭吃。你说大清是夷狄,可如今夷狄坐了天下。你说大明是正统,可正统在哪?在北京的坟里?在南京的灰里?还是在云南的山里?”
“在人心。”花义兔道,“莫王,您祖上也是汉人。莫登庸篡位时,还向大明称臣,求大明册封。如今您要向北边称臣,对得起祖宗么?”
莫敬宇脸色一变。莫登庸是他先祖,篡位黎朝,自立为王,确实曾向大明称臣。这是莫家的心病,也是莫家的软肋。
“花军师,”他沉下脸,“你是来谈生意的,还是来教训本王的?”
“谈生意。”花义兔从怀中取出礼单,“云南愿与安南互通贸易。云南的茶、烟、药材,换安南的稻米、象牙、珠宝。这是礼单,请莫王过目。”
礼单很长,写的都是贵重之物。莫敬宇扫了一眼,面色稍缓。
“还有,”花义兔又取出一卷图纸,“这是天罡阵的外围阵图,十二处阵眼,可保安南北部三年太平。只要莫王与云南结盟,这阵图,就是莫王的。”
“阵图?”莫敬宇接过,展开一看。图纸绘得精细,山川河流,城镇关隘,标注清楚。十二处红点,分布在安南北部边境,正好是清军可能入侵的方向。
“这天罡阵,真有那么神?”莫敬宇怀疑。
“陈晓东在曲靖,以一人一刀,斩敌三千,莫王没听说?”花义兔道,“那就是天罡阵的威力。如今阵成,威力更胜十倍。有阵图在,清军不敢犯境。”
莫敬宇心动了。他最大的心病,就是北边的清廷。安南小国,经不起大军征讨。若真有阵法可保边境,那是天大的好事。
“你要什么?”他问。
“三样。”花义兔伸出三根手指,“一,开放边境,让云南商队自由通行。二,卖给我们粮食,每年十万石。三,若清军攻滇,安南出兵相助,至少牵制广西清军。”
“粮食好说,商队也好说。”莫敬宇沉吟,“可出兵……花军师,安南兵少,自保尚且不足,哪有余力助人?”
“不需真打,只需佯动。”花义兔道,“在边境陈兵,做出要北上的姿态,清军必分兵防备。这就够了。”
莫敬宇想了想,点头:“可。但这阵图,我要先验。”
“怎么验?”
“清军在广西有驻军,时常越境骚扰。”莫敬宇道,“下个月,他们必来。若天罡阵真能阻敌,我就信你。若不能……”
“若不能,我提头来见。”花义兔道。
“好!”莫敬宇拍案,“花军师爽快。来人,带花军师去驿馆歇息。好生招待,不可怠慢。”
“谢莫王。”
花义兔被带出宫殿,前往驿馆。
路上,她看着升龙城的街道。店铺林立,人来人往,说的多是汉话,写的多是汉字。这里,本是大明的藩属,是汉文化的一方天地。
可如今,它要倒向清廷了。
不,不能让它倒。
花义兔握紧铜钱。铜钱仍是立着,可微微发烫,像是在提醒她什么。
回到驿馆,她屏退左右,独自坐在房中。
从怀中取出那枚铜钱,轻轻一抛。
铜钱落下,这次,是反面。
大凶。
花义兔心头一沉。自公主消散后,她占卜无数,从未有过凶兆。今日这凶,应在何处?
是莫敬宇要反悔?是清军要来袭?还是……云南有变?
她正沉思,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。
“谁?”
一道黑影翻窗而入,落在房中。那人一身夜行衣,蒙着面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“花军师,别来无恙。”那人摘下面巾。
花义兔一怔:“程有虎?”
来人五十上下,面容与程有龙有七分相似,只是更瘦,更冷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阴鸷。
“正是贫道。”程有虎在桌前坐下,自己倒了杯茶,“师兄可好?”
“还好。”花义兔警惕地看着他,“道长深夜来访,有何贵干?”
“两件事。”程有虎伸出两根手指,“一,劝你回头。二,救你性命。”
“回头?回头去哪?”
“回头是岸。”程有虎道,“花军师,你被公主骗了,被师兄骗了,被沐天波骗了。天罡阵根本保不住云南,更保不住安南。那阵法,是骗人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天罡阵的根基,是地脉,是星力,是人心。”程有虎缓缓道,“可如今天下,地脉已乱,星力已衰,人心已散。这阵法,就像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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