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血沃幽燕始开刃 星火初燃丙午春 (第3/3页)
警钟大作,清军号角四起。显然,地宫爆炸惊动了全城守军。
“走!”孙兰一抹眼泪,“清军马上会来搜山,我们必须立刻转移。”
“去哪儿?”
孙兰望向西南方向。那里是连绵的燕山,山深林密,足以藏身。
“进山,去我们之前发现的废矿洞。清军一时半会儿找不到。”
众人护着三个孩子,迅速消失在密林中。他们身后,思陵的烟尘还未散尽,在晨光中如一道黑色烟柱,直冲云霄。
五、山中聚义
三日后,燕山深处,一处废弃铁矿洞。
洞内燃着篝火,二十四条身影,加上三个孩子和一个老宫女,将洞窟挤得满满当当。
孙兰将地宫之事详细道来。当听到传国玉玺、崇祯手诏、三位皇子时,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“太……太子殿下?!”吴邦丽声音发颤,当即跪地。
众人纷纷跪倒。他们虽是草莽,但皇权天威的观念深入骨髓。眼前这三个瘦弱孩子,是大明朝最后的正统血脉。
朱慈烺有些手足无措,倒是定王朱慈炯沉稳些:“诸位义士请起。如今国破家亡,我等兄弟三人,还要仰仗诸位。”
众人起身,目光都落在孙兰身上。
孙兰取出传国玉玺和崇祯手诏,摆在石台上。玉玺在火光下流转华光,手诏上的字迹殷红如血。
“陛下遗诏在此。”她声音清晰,“玉玺不传外姓子。如今太子殿下尚在,这玉玺,当归殿下。”
朱慈烺却摇头:“孙姑娘,孤年少德薄,难当大任。这玉玺……还是你保管吧。”
“殿下……”
“孤意已决。”朱慈烺看着孙兰,眼中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,“这一年多,孤躲在地宫,日夜思索。大明何以亡?非关气数,实是人心尽失。孤若以皇子身份复出,天下忠义或可景从,但那些拥兵自重的军阀,那些首鼠两端的士绅,他们会真心拥戴一个孩子么?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但孙姑娘不同。你是孙承宗之女,忠良之后。你率二十四人在北地抗清,焚粮草、杀鞑子,天下义士闻之,必当响应。这玉玺在你手中,比在孤手中更有用。”
一番话,说得众人动容。这孩子经此大变,竟有如此见识。
诸葛牛捻须道:“殿下所言有理。然国不可一日无君。臣有一策,可两全其美。”
“先生请讲。”
“请殿下暂不公开身份,仍藏于幕后。孙姑娘以‘不剃军’首领之名,持玉玺、奉遗诏,号召天下抗清。待势力壮大,再拥殿下正位,如此可免军阀割据之弊,又可聚天下人心。”
孙兰沉思片刻,点头:“此计甚好。只是……我等如今只有二十四人,加上三位殿下,不过二十八人。如何与拥兵数十万的清军抗衡?”
“所以需借力。”诸葛牛走到石壁前,用木炭画出北直隶地图,“昌平以北,是宣府、大同。这两镇原是九边重镇,边军精锐。甲申年,宣大总兵姜瓖、大同总兵***皆降清,但麾下将士未必真心归附。尤其那些关宁旧部,祖大寿、吴三桂的旧将,对清廷未必忠心。”
“先生是说……”
“我们去大同。”诸葛牛重重一点,“姜瓖虽降,但麾下副将杨振威,原是孙承宗孙大人旧部。此人忠义,或可争取。只要说动杨振威,便能拉出一支队伍。”
孙兰眼睛一亮:“杨叔叔?他还活着?”
“活着。上月我还收到他的密信,说在姜瓖麾下备受排挤,早有反正之心。”
“好!”孙兰起身,“那便去大同。但……”
她看向三个孩子:“殿下们不宜奔波,需找个安全之地安置。”
一直沉默的老宫女林氏忽然开口:“老身知道一处地方。昌平往西百里,有座百花山,山中有座尼庵,庵主静安师太是先帝乳母。甲申年城破,她避入山中,带走了几位公主……”
“公主?”孙兰一怔。
“坤仪公主、昭仁公主。”林氏垂泪,“她们当时年幼,被静安师太救出,如今应在庵中。”
坤仪公主朱媺娖,崇祯长女,甲申年时十五岁,本已许配都尉周世显,未及成婚便遭国变。昭仁公主朱媺姮,年仅六岁。
孙兰与诸葛牛对视一眼。
“那便分头行动。”孙兰决断道,“我带十人,护送三位殿下和嬷嬷去百花山,与公主汇合。诸葛先生带其余人,先行前往大同,联络杨振威将军。”
“不妥。”诸葛牛摇头,“你去大同,我去百花山。联络边军旧部,需你孙家名号。护送殿下,老朽足矣。”
孙兰还要争,朱慈烺开口:“孙姑娘,诸葛先生说得对。联络旧部,非你不可。孤与弟妹,有诸葛先生和林嬷嬷照应,可保无虞。”
孙兰看向诸葛牛,老人眼中满是坚定。
“既如此,有劳先生了。”
计议已定,众人当即分作两队。孙兰、曾径雪、西方乙、北方丙、吴邦丽、何开龙、徐有蛇、郑雪虎、王开兔、杨似马十人,前往大同。诸葛牛带余下十三人,护送三位殿下和林嬷嬷去百花山。
临别前,孙兰将传国玉玺用黄绫包好,贴身收藏。崇祯手诏和金印,则交给诸葛牛保管。
“先生,保重。”
“孙姑娘,你也保重。大同险地,万事小心。”
两队人在矿洞口作别,各自没入茫茫燕山。
孙兰回头望去,只见诸葛牛牵着朱慈烺的手,渐渐消失在雪林中。那孩子瘦小的背影,在崇山峻岭间,显得如此孤单,又如此坚韧。
她握紧雁翎刀,转身向北。
大同,在千里之外。而那里,或许是大明最后的希望。
六、太乙鼠归来
十日后,黄河渡口。
太乙鼠风尘仆仆,终于回到北岸。他怀揣着从南京带回的密信,还有更重要的消息——多铎大军已破徐州,弘光朝廷危在旦夕。
渡口边,茶棚依旧。只是棚柱上多了张新告示,围着一群百姓议论纷纷。
太乙鼠挤进去一看,倒吸一口凉气。
告示上画着二十四人的新画像,比上次更精细。赏银也翻了倍——孙兰,一万两;其余各五千两。而告示最下方,多了一行小字:
“有报信者,赏银百两;有擒杀者,赏银千两;有得传国玉玺者,封侯。”
“传国玉玺?”太乙鼠心中剧震。
难道孙姑娘他们……
他不敢多想,匆匆离开渡口,往约定的联络点——滹沱河畔一座土地庙赶去。
庙中,孙兰等人已等候三日。
“太乙鼠兄弟!”见到太乙鼠安然归来,众人都松了口气。
“孙姑娘,诸位兄弟……”太乙鼠从怀中取出密信,又掏出一个油纸包,“南京的情况,都在这里。还有更紧要的——我在路上听说,思陵塌了,清军死了个佐领,多尔衮大怒,已下令掘地三尺,也要找到你们。”
孙兰接过密信,展开细看。信上是太乙鼠整理的南明局势:弘光帝沉溺酒色,马士英专权,江北四镇内斗,左良玉起兵“清君侧”……
“南边……果真指望不上了。”她轻叹。
“还有更糟的。”太乙鼠压低声音,“多铎大军已破徐州,不日将南下扬州。史可法大人死守扬州,但城中兵不满万,城破只在旦夕。而且……而且清军已下剃发令。”
“剃发令?”
“留头不留发,留发不留头。”太乙鼠声音发颤,“扬州、江阴、嘉定……已有不少士民因拒不剃发,被屠城。”
众人沉默。虽然早知清军残暴,但如此赤裸裸的“削发易服”,仍让所有人愤慨。
“身体发肤,受之父母……”西方乙握紧拳头。
“这是要绝我汉家衣冠啊。”北方丙咬牙。
孙兰将密信在火上烧掉,灰烬飘散。
“南边既不可靠,那我们便在北边,为汉家留一缕火种。”她看向众人,“诸葛先生已护送三位殿下往百花山,我等下一步,便是去大同,联络杨振威将军。”
“大同?”太乙鼠一怔,“那可是姜瓖的地盘,他已降清……”
“正因如此,才要去。”孙兰目光坚定,“姜瓖降了,但他麾下将士未必愿降。杨振威将军是父亲旧部,若能说动他,便能在清军腹地,插上一把刀。”
太乙鼠沉吟片刻,从怀中又取出一物——是半块兵符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我在南京时,机缘巧合救了一个兵部老吏。他临终前给我的,说这是宣大总督的调兵符,甲申年遗失了一半。有朝一日,或许有用。”
孙兰接过兵符。铜制,虎形,刻着“宣大总督令”五字。虽是半块,但制式威严。
“天助我等。”她将兵符收起,“事不宜迟,今夜便出发,前往大同。”
众人收拾行装。太乙鼠这才注意到,孙兰怀中鼓鼓囊囊,似揣着要紧物事。
“孙姑娘,那是……”
孙兰环视众人,缓缓取出黄绫包裹。
黄绫展开,传国玉玺在篝火下,流转着温润却又凛然的宝光。
“传……传国玉玺?!”太乙鼠瞪大眼睛。
“崇祯陛下遗诏,传国玉玺不传外姓子。如今太子殿下尚在,此玺当归殿下。”孙兰声音平静,“但殿下年幼,暂托我保管。待他日光复河山,再奉还大位。”
所有人都跪下了。对着玉玺,也对着孙兰。
“孙姑娘,”太乙鼠声音哽咽,“从今往后,我太乙鼠这条命,就是你的,就是大明的!”
“我等愿誓死追随!”众人齐声道。
孙兰扶起众人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。这些都是草莽汉子,有猎户、有马夫、有边军、有匠人,本可苟全性命于乱世,却选择了这条最难的路。
“诸位兄弟,”她举起玉玺,玉玺在火光中熠熠生辉,“今日,我等二十四人在此,对着传国玉玺,对着大明列祖列宗,再立一誓——”
“驱除鞑虏,恢复中华!”
“驱除鞑虏,恢复中华!”
誓言在破庙中回荡,穿透屋顶,直上云霄。
庙外,北风呼啸,卷起千堆雪。
而千里之外的南京,多铎的大军已兵临城下。史可法站在扬州城头,望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清军,提笔写下绝命书:
“可法受先帝厚恩,不能复大仇;受今上厚恩,不能保疆土;受慈母厚恩,不能备孝养。遭时不偶,有志未伸,一死以报国家,固其分也……”
笔落,城破。
江淮之地,血流成河。
但在这北国的雪原上,二十四粒火种,已悄然燃起。
(第三回完)
下回预告:大同险地,孙兰孤身入虎穴,说降关宁旧将杨振威。然姜瓖已生疑心,设下鸿门宴。席间刀斧暗藏,杯酒藏杀机。第四回《龙潭虎穴会故人》,看孙兰如何群将,又如何身陷重围。杨振威是忠是奸?姜瓖是战是降?而百花山中,诸葛牛与三位殿下又遇奇险,静安师太的尼庵,竟藏惊天秘密。传国玉玺现世,天下风云将起。